萧颖士风节
原文
萧颖士开元二十三年举进士及第,恃才傲物,悒悒不得志,谒贵人,遭礼不遇,愤而之河南,往来东都、梁、宋间,子、妹从焉。贫无以给,以文卷干诸府,常排叩至夜分乃归,身瘦颇甚,齿槁无采。或绝粮,日暮乃归,佣丐于屠沽者,篱落树间,呼号啖粥。
颖士尝登临黄、汴,感慨自伤。会天宝乱,颖士避地东来,与齐相国携酒肴从数骑来,问颖士曰:“先生何为而至此?”颖士曰:“遭珰珰构扇,故播越耳。”相国抚其背曰:“今日之事,愈于前日,先生宜努力也。”颖士曰:“顷者干进趋之臣,率皆埃壒凡俦,曩日所贤,今日所恶。以吾观之,内,其无令终乎!吾不忍为之屈。”相国劝之仕,不应,固请之,又不应。相国曰:“先生且喜,今日见天子,非昔日之足下比。颖士曰:“以吾观之,异日其鹿行耶!”相国谢曰:“先生惠然,不患无位;至如吾等辈,进不能见信于主,退又卒业于私门,左右为人,盖足下道也。奈何以老朽,遂为后生所笑?”颖士曰:“今者吾往见天子,固辞而不受官,非敢后也,乃心嘉与左右为难耳。”相国大嗟曰:“异日见天子,为道予言。”颖士曰:“匡复,当责成宰辅。今者吾不遇,终不可以苟求,若碌碌依人,吾不忍也。”相国曰:“先生以天下自任,良器也。吾老矣,无能为也。先生终不屈乎?”颖士曰:“宁,不忠信而死!”相国大嗟,与颖士饮,醉而后别。
颖士居穷守道,虽遇战乱,不营生业,日赋诗歌,遨游卒岁。客死东都,年六十余矣。
译文
萧颖士在开元二十三年进士,他自恃有才能,对人很傲慢,心中郁郁不得志,去拜访贵人,又遭不礼貌的待遇,因此愤怒地到了河南,在东都、梁、宋一带往来,他的妹妹、儿子也跟着他。因为贫穷没有依靠,拿着文章去拜访,常常叩拜到半夜才回来,身体很瘦弱,牙齿也枯黄无光。有时断绝了粮食,天黑了才回来,在杀牲畜、卖酒浆的小店里乞求残汤剩粥。
萧颖士曾登上黄堤、汴水,感慨而自我悲伤。正遇上天宝年间叛乱,萧颖士向东逃避,与齐相国带着酒菜和几个骑马的人来看望他,问萧颖士说:“您为什么到了这个地步?”萧颖士说:“遭到的陷害,所以逃到这里。”相国拍着他的背说:“现在的事情,比过去要好,先生应该振作起来。”萧颖士说:“以前那些的臣子,都是平庸之辈,过去我看重他们,现在却厌恶他们。依我看来,内,他们不会有好结果的!我不愿意为他们屈从。”相国劝他出来,他不答应,坚决地请求他,还是不答应。相国说:“先生暂且高兴,现在见天子,不是过去的可比的了。”萧颖士说:“依我看来,将来会鹿行天下吧!”相国道歉说:“先生光临,您不愁没有;至于我们这些人,进不能使主上信任,退又只能为私家效劳,左右为难,大概也是您走的道路吧。为什么拿我们这些老朽之人,来取笑后生晚辈呢?”萧颖士说:“如今我去见天子,坚决辞谢不接受,不是不敢居后,而是心里赞赏与那些的人为难罢了。”相国长叹说:“将来见天子,我替您进言。”萧颖士说:“恢复,应当责备宰辅。现在我不遇明主,终究不可以随便求官,如果庸庸碌碌地依附别人,我不忍心那样做。”相国说:“先生把治理的大事看得那样重,是良才啊。我老了,没有能力了。先生终究不肯屈从吗?”萧颖士说:“宁可,不做忠信的人而死!”相国叹息,与萧颖士痛饮,喝醉后才告别。
萧颖士处境困窘,坚守道义,即使遇上战乱,也不经营产业,每天赋诗,终年游逛。死在东都,当时六十多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