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快阁
宋 黄庭坚
痴儿了却公家事,快阁西风日似霜。
落雁与愁飞一度,人烟与蔼隔千峰。
归来亦就新筑室,更着新停浊酒杯。
吾辈数人空老大,可羞终作北窗寒。
此诗通过作者登快阁远眺的所见所感,抒发作者壮志难酬、身心疲倦的抑郁之情。首句“痴儿了却公家事”,通俗中带有点诙谐,叙事中又有深情。“痴儿”系作者自许,意即愚拙之人。其实作者并不愚拙,他是因为“不得相开”而不得不“了却公家事”,即不得不退居“快阁”的。其中似含有一种无奈、苦涩的味道。
“快阁西风日似霜”句,诗人登上快阁,目的是要远望。此时却西风烈烈,寒日如霜,一派秋风萧瑟的景象。诗人情怀的抑郁,也借助这爽冽的秋风和落日的余晖,有了形象的描绘。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这样的美景在王勃的《滕王阁》中已经让饱眼福,而黄庭坚的眼前却是“落木千山天远大,澄江一道月分明”。千山落叶,高远;一江澄澈,月照分外明。这是秋江晚景图,另外还有诗人独自一人高阁远眺的孤独感。
“人烟”句,诗人从阔大无垠的晚景中,收回目光,忽见远处人烟蔼蔼,与世路隔绝,人间在哪里?自己又将要何处去?这个“隔”字,用得贴切。更为这迷茫的客子,增添了一点乡思。诗到此,黯然神伤的情操,完全通过诗句表现了出来。
“归来亦就新筑室,更著新停浊酒杯。”诗人刚刚登上快阁,又要走了,新居虽好,可惜未能邀客痛饮,关,更添寂寥之情,故有“更著新停浊酒杯”之句,其中无可奈何的惜诗心绪。“更著”二字,把诗人心中的无奈与怅惘,表现得十分深刻。
“吾辈数人空老大,可羞终作北窗寒。”北窗寒,语出晋代诗人陶渊明“自以北窗下卧,遇凉亭凉风,自谓是穷达不改也”(《与子俨等疏》)。黄庭坚在此,显然自比陶渊明。却带有更多的无可奈何、话不投机无人理解的深沉慨叹。
此诗起笔突兀,点处公堂,却一心向往登览江山的闲情逸趣,自我形象轮廓在闲暇之中已经展现出来。随后,诗人具体描写了自己的所见所感,登高远眺,视野所及,皆秋景也。雁飞与人烟,又使诗人想起了雁归人不归,自己老于宦途,羁旅他乡,不禁增添了惆怅和愁苦。诗人身处快阁,但心期归隐,触景生情,自然想到归隐田园,高枕北窗之下,这是诗人一种美好的设想。但现实与设想,总是存在着矛盾,诗人最后只能慨叹空怀老大,终作北窗之民,沉痛而无可奈何之情,溢于言表。
全诗八句,句句写景,句句有情,虽然以登阁远眺为题,却以归隐闲居为情,在这种归隐情致的背后,却含有郁积的愤慨之情。诗人借登快阁,眺望残山剩水,旧时相识,都已不在。颈联写世无知己,故园难回,将隐居之意,表露无疑。尾联感叹身世,痛惜衰老,有抱负却难展,借酒浇愁,慷慨悲歌。全诗富有一种引而不发、含而不露的韵味,将诗人抑郁久闷之情,寄寓在景物与深沉的慨叹之中,自然浑成,深邃冲澹。
此诗从“痴儿了却公家事”到“可羞终作北窗寒”共八句。首句“痴儿了却公家事”,俗话说得好“忙完公事忙家事”,诗人以“痴儿”自居,说自己忙完公事长舒一口气,这是一种非痴非傻的解脱。在“快阁”的“西风”中,他感受到了“日似霜”的寒意,落叶萧萧的深秋,别有一种令人心寒的滋味。翘首北望,但见“人烟”袅袅,与“千峰”阻隔,那遥远的故乡,是可望而不可及。“人烟”与“千峰”相对,炊烟袅袅,绵绵不绝,似可亲近;而千峰矗立,屏障重重,烟却无法越过,就更是不可逾越了。“隔”字,勾画出“人烟”的绵薄与“千峰”的峻拔,为“归隐”之意作了铺垫。既然“人烟”袅袅,诗人萌生了归隐之意,一旦归来,又将如何?不过“亦就新筑室,更著新停浊酒杯”罢了,诗人以“亦”字,将无可奈何之情状和盘托出,那种既思归隐,又恋肘吾禄的矛盾心理,也自然流露出来。末句,诗人以“吾辈数人空老大,可羞终作北窗寒”之感叹,将老大无成与陶潜北窗高卧相比之下,自愧不如,诗人的愤慨之情,溢于言表。
此诗虽为登阁抒怀之作,但其中既有诗人对污秽、仕途坎坷的愤慨,又有对悠闲恬静的田园生活的向往。诗人借登快阁,表达了自己壮志难酬、怀才不遇、仕途坎坷的境遇,同时也流露出对归隐生活的向往。诗人将自己的情感,寄托在登阁远眺的所见所感中,使全诗充满了深邃冲澹的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