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台上乌栖时
唐 李白
姑苏台上乌栖时,吴王宫里醉西施。
吴歌楚舞欢未歇,青山落日江潮起。
姑苏四子今则无,吴宫花草埋幽径。
阖间壮士至如今,谁与试取真堪惜。
【翻译】
姑苏台上乌鸦啼鸣,吴王在宫中与西施寻欢作乐,醉意正浓。吴国的歌曲,楚地的歌舞,欢乐不息,青山之上,落日将沉,江潮开始涌起。
如今姑苏台已空无四子,吴宫中的花草埋没了幽径。如今阖间勇士,已无人与伍子胥比试,真令人惋惜。
【背景】
《姑苏台为张祜咏吴宫故址》云:“古宫荒苑断残墙,苑中景物为斜阳。三千粉黛青春在,豪土金钱肠。”这首怀古诗,以姑苏台为题材,吊古伤今,即景抒情,是李白失意时的遣怀之作。
“姑苏台上乌栖时,吴王宫里醉西施。”姑苏台在今江苏吴县西南姑苏山上,是吴王夫差游乐的地方。夫差为吴西施所造之馆也,以馆娃(即西施)名其台。《越绝书》云:“吴王起馆娃、台干云而美发,观其堞,曰:‘此女若止此,吾终寡矣!’”又《吴越春秋》云:“吴王起台,三年聚材,五年乃成,高见三百余丈,周回八里,名之曰姑苏之台。其外绝壁山险,道高难攀,易以死守,难以力争。台成,遂以西施入,首起离宫,更于台籍田,种麦,凿河渠,引西湖水至于台侧,以实仓廪,踰年,越国大饥,请于吴,吴优而与之粟,勾践以遗之,曰:‘吾请以越国于王。’吴王大悦,取入馆娃之台,越女乃设入组训备酒,吴王大悦。”李白在这里,并不史论其兴废之由,而只是点出姑苏台旧事,实写其眼前景色。“乌栖时”三字,尤其使人宛见吴王宫中,林木已疏,宿鸟声声,一种荒凉情绪,自然流露。
“吴歌楚舞欢未歇,青山落日江潮起。”吴歌,即吴地的民歌。楚舞,即楚地的舞蹈。吴、楚两地的乐曲和舞蹈,一向是颇负盛名的。诗人只以“吴歌楚舞”四字,便概括了吴宫当年雕龙刻凤,升平歌舞的繁华景象。这一切早已烟消云散,诗人只以“青山落日江潮起”七个字,便概括了今日姑苏台上的凄凉景象。对比之中,暗示了历史的变迁,诗人的感慨,自在其中。
“姑苏四子今则无,吴宫花草埋幽径。”姑苏四子,指吴四公子:吴太子友、公子光(即吴王阖闾)、公子友、公子掩余。《越绝书》云:“吴之四公子胥、友、掩余、烛也。胥、友奔卫,掩余、烛奔鲁。”吴四公子,当时曾权倾一时,如今早已无存,只有吴宫的花草,埋没了通向宫中的小路。这与“台成”时的“三千粉黛青春在,豪土金钱肠”的繁华景象,形成强烈的对比。
“阖间壮士至如今,谁与试取真堪惜。”阖间,即阖闾。《越绝书》云:“阖闾即吴太伯弟,阖门也。”阖闾既为吴国之君,故又称阖间。阖闾既是一代雄主,又喜用勇士。传说当他还是公子光的时候,曾以勇士专诸,刺杀吴王僚而自立。自立以后,又曾五聘刺客,以刺杀越王勾践。见《越绝书·吴王杀子胥》。阖闾既死,其子夫差,又任伍子胥为行人(官名),助其父打败越国,并曾使伍子胥筑台以贮兵器,以备越国。阖闾、夫差都喜用勇士,故李白称之为“阖间壮士”。如今阖闾和夫差都早已死了,当年那种喜欢勇士的风气,也早已消失,如今谁与试取勇士呢?
这首诗,通篇是吊古,也是伤今。前六句,着重写姑苏台的今日之荒凉,以暗示其过去之繁华,从而见出盛衰之感;后两句,以感叹作结。全诗并不是一味感慨,在貌似叹息之中,却蕴一股豪气。这豪气,来自李白骨子里的那种傲岸精神,即使他暂时陷入了“心屈紫衣(指官服)侍宫掖(指帝王左右)”,甚至“戏万乘(指帝王)如草芥,总戎(指)相偃蹇(傲慢不逊的样子)”的境遇,他的傲岸精神,也从不消沉,这种精神,在《乌栖曲》中表现得尤为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