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绝句
唐·杜甫
境内兵戈遍地愁,
一川明月吊西楼。
蜀王无意兴王业,
空入西山作石愁。
【注解】:
1.兵戈:战争。
2.一川:满江。
3.西楼:蜀王所在。
4.意兴:心意。
【韵译】:
战争的消息四散传开,
人们纷纷逃难四方。
满冷的明月,
也照在这西楼上。
蜀王啊,没有兴兵复国的壮志,
只知整日登山游玩,
将石头堆成象山一样的忧愁。
【评析】:
公元759年(唐肃宗乾元二年)秋天,杜甫刚由寓居多年的“东川”来到成都草堂,一个带有余威的冬季里,便发现了战乱的消息。诗人用这三首诗记下了这一年的冬日和岁初春日的情和景,表现了他对的忧虑和个人流离转徙的悲凉。
第一首写冬季兵戈遍地、愁情属于众人的实景。“兵戈遍地愁”五字,包含了愁的生发点──四处是兵,离乱,以及愁的程度──要“遍”地,也就是人人如此,家家皆然。诗的前两句“境内兵戈遍地愁,一川明月吊西楼”,以明月作背景,以“一川”加“西楼”作映衬,把一个客观景物染上了浓厚的主观色彩,突出了“愁”字。后两句“心期北阙无消息,身入南荒愧众流”,转写自己飘流西蜀,面对国内纷乱,作为臣子,却无能为力的愁绪。北阙,指。
第二首诗写初春作者所见及所感。“天畔群山拥二江”,拥,即拥护,环绕。二江,指锦江、浣花溪,都在成都郊。“江声不让夜沈沈”,暗渡陈仓而转折作“江声”,仿佛正倾耳侧听,表现出一种在纷扰的兵乱中,更兼客中夜深的不得宁静的感受。全诗写:天畔的群山环绕着锦江、浣花溪,随着夜色的降临,江面也闪起了渔火点点,江涛拍岸的声音,在夜色中更显得响亮了,它并不因夜色的沉沉而显得沉郁,反而象在嘈杂人声中,突然拔出一个清亮的音符,使人感到特别刺耳。三、四句“于今落釜萁生处,长与饥人作饭香”,出语谶带诙谐,是杜甫自乱离以来,常处于缺食短衣的饥饿状态,此时看到江上的渔火,联想到自己正需要它来煮成一锅热腾腾的饭,不禁自笑。
第三首诗写作者由“落釜”再联想到蜀中的割据局面。“蜀相君臣知不知?”仿佛是对当时蜀中者的一责问,同时也是一感叹:可惜那么一片锦绣河山,却无人来收拾,因而也只好任它山川依旧,蜀相君臣却全然忘却了中原的大业。这最后两句,把对自然景物的描写与对现实的强烈不满结合在一起,含意是深重的。
杜甫到成都,受到四川节度使严武的礼遇,在此后的五年里,过着比较安定的生活。他对严武新到任时所进行的一些,也表示过支持。但他并没有忘记安史之乱所造成的痛苦,也没有忘记唐朝的兴亡史。他多次在诗中提到“王业”,希望和将领们能够共同努力来恢复。所以当他在成都看到“山拥二江”的险峻形势,想到割据西南一隅的蜀中,以及他们只顾夺利,既无回师中原之意,又无北伐之力,只知太平,贪图享乐,便不禁要愤怒和感到痛惜。从“长与饥人作饭香”的沉郁变调中,一下子转到“蜀相君臣知不知”的愤慨,末了又宕开,以“兴王业”三字绾合,这就把对自然景物的描写,与对现实的强烈不满结合在一起,含意是很深的。
杜甫到了成都,成了客中之客。他的一些同辈,如高适、严武,前后相继到此,另外一些有出仕希望的诗人,也往往把成都看成一个栖身之所,因此杜甫有“万家投此地”、“五湖一客”之感。他想到自己原来还以为入蜀是一个好的设想,但在这里也不过是“落釜”而已,这就把对自然景物的描写与对自己飘泊生涯的无限感慨融合在一起,并具有浓厚的象征意味:“长与饥人作饭香”,这是对自然景物的实写,但何尝不是对自己辗转流徒、而只能以饭糊人之口的生存本领的形容?炊饭是人人要做的,诗人以此自比,表现他并不挑拣,什么艰难的事,他都要去应付,都有能力去应付,这就把诗人感时伤乱,及在流离颠沛中所表现出来的高尚品格,表现出来了。
“三绝句”似乎是即景抒情,但又不单是即景,它触景生慨,蕴含了安史之乱以来由盛而衰、由安而危的痛苦变化,表现出诗人对时期的无穷忧虑和深沉悲痛,具有鲜明的时代感。全诗遣词造句,看似平淡,却蕴含深意,在简谈中寄寓着重大题材,含思婉转,耐人咀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