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居
原文:
久为簪组累,幸此南夷谪。
闲依农圃邻,偶似山林客。
晓耕翻露草,夜榜落花船。
溪谷少人烟,恣吾庐圃傍。
春去无遗迹,夏来有新英。
翻译:
长期为而受束缚,幸好这里能把我贬谪南来。
闲时依随农圃而居,有时像山林中的客人。
清晨起来耕田,在露草中翻土锄地;夜晚乘船归来,船儿碰落了晚开的春花。
溪谷虽少有人烟,却可以任我在其旁建屋而居。
春天去了虽没有春的迹象,夏天来了却有新的草花。
这首诗是柳宗元谪居永州时的作品。公元810年(元和五年)柳宗元被贬永州的第六个年头,即他四十四岁时,在永州溪居写下了这首诗。次年即迁至柳州刺史任。诗中表现出一种避世心态,一种对的淡漠、对隐居生活的向往。
全诗八句,别有地写出了他“谪居”时的闲适生活,朴素自然,不假雕饰,苦瓜味淡,心境旷然,令人读后颇感其意趣之长,清味之永。
“久为簪组累,幸此南夷谪。”“簪组”,即冠簪和印绶,为仕者所佩,这里代指。意为长期为所劳累,幸好这次被贬到南来。其实,这“久”字、“累”字,正是他长期宦海浮沉的倦息,是仕途失意、贬谪南荒的愤激之辞。一个“幸”字,又表现了他对这次谪居的无可奈何的宽解心情,实际上包含更多的苦楚。
“闲依农圃邻,偶似山林客。”农圃,是郊外的田园。这两句是说,自己这次被贬,正是依农圃而居,与山林的隐者没有什么区别。他是以隐者自居,表现对的淡漠。
“晓耕翻露草,夜榜落花船。”“榜”,这里是摇的意思。这两句是写自己过着闲适的隐居生活,晓起而耕,晚归而舟。这种生活,虽然将他远谪荒蛮,但毕竞自在悠闲,不必看上那些守规蹈矩、装模作样的人的臭脸,不必去阿谀奉承、摧眉折腰。这种生活,对长期徘徊于的柳宗元来说,是很得其所哉的。
“溪谷少人烟,恣吾庐圃傍。”这两句是说,溪谷地方少有人烟,正可以任意地在我所喜爱的地方,盖房造屋,居住下来。这是对上述那种闲适生活的具体描写,也是诗人心境的曲折表现。
“春去无遗迹,夏来有新英。”这两句是说,春光已尽,夏又来临,没有春的迹象,但夏天又带来新的花草。笔致自然,写景如画,既表现了他对自然的深切感受,也反映了他对人生、对仕途的冷漠与超然。
全诗八句,前四句写自己被贬南来,闲居溪上,与山林隐者没有什么区别,当在“圃”中“晓耕”时,船在“溪”上“夜榜”,自得其乐;后四句写溪谷少人,庐舍相依,随遇而安,表现出一种避世心态和游乐情绪。笔致自然,看似纯乎写景、叙事,不杂有强烈的主观色彩,实则句句语带感情,越是写得心不涉事,语不涉情,越是蕴强烈的块垒、愤郁与牢骚。他的这种心情,正是长期被压抑的结果,是仕宦的坎坷、上的失意、抱负上的不得伸展、才能上的无法施展的反映。
柳宗元的山水田园诗,描写自然景物并不拘泥于形似的摹拟,而是谋求景物与自己心情的融和。他自觉地将自己的感情、心理,渗透、融化到所描写的景物中去,使景物具有某种象征意义。如这首《溪居》,表面上是写自己谪居时“闲适”的生活,而内心则饱受抑郁与苦楚。他写自己远离人烟,正是表现对的淡漠;写自己晓耕夜榜,正是对生活的离弃与厌恶;写自己春去秋来,正是表现自己不为时光流逝而感叹、怅惘,反映了对年华的珍惜。诗中所写景物,也莫不如此,如写“农圃”,是因为自己“闲依”而居;写“露草”、“落花”,是因为自己“晓耕”、“夜榜”而见;写“新英”,是因为自己“夏来”而感。一切景语,都从自己眼中看出,都和自己心情融合。
柳宗元的山水田园诗,语言朴素自然,描写生动真切,不求特殊的艺术效果,不弄华丽的词藻,如本诗就是这样。他的诗,往往于简谈中见新奇,朴素中见丰采,平淡中见神韵,具有一种耐看耐读性,令人百读不厌,而又每读有新的感受和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