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兰芽短浸溪,松间沙路净无泥。萧萧暮雨子规啼,谁道人生无再少?门前流水尚能西!休将白发唱黄鸡。
译文:
山脚下兰草新抽的幼芽浸在溪水里,松林间的沙路被雨水冲得净无泥污。傍晚,萧萧细雨迎面飞来,栖息在曲折的树枝上的黄鹂,声声叫得凄怆。谁说人生就不能再少一次年轻?门前的溪水还能向西边流淌!不要在老年时感叹时光的飞逝啊!
赏析:
东坡为人胸襟坦荡旷达,善于因缘自适。他那种随遇而安的超脱态度,却常常表现为对即将丧失的美丽的敏感:在春风中扬眉谈笑,在秋霜里叹老嗟卑。也许,正是对渐去的美好事物的留恋,往往勾引起人们更多的感慨。
尽管这“兰芽浸溪”、“沙路无泥”、“暮雨萧萧”、“杜鹃哀鸣”似乎扣住“杖藜徐步”的眼中所见;它的底蕴,却是对世事变幻、人生短促的感叹。它常常表现出一种执著生命、爱惜时光的人生态度。溪边幽兰,在乱世的无所依托,或被遗忘,乃至流落荒野,但它仍然洋溢着纯真的青春气息,散发着向上的生机——这,不妨说是词人的一种理想的象征。他这样握着拐杖在村边小路上漫步,面对着西流的溪水,惋惜地摇头,似乎要挽留那逝去的年华。但一路溪水向西,嗟老之情徒然使他笑一笑而已,他并不否定自己曾经的少年,只恐怕你那“白了头”的“黄鸡”啼鸣,徒然发出“青春不再来”的慨叹。
词的上片发端云:“山下兰芽短浸溪,松间沙路净无泥。萧萧暮雨子规啼。”首句写兰芽,再写兰草,以“浸”字着一“短”字,极言其小,并以兰草之“短”衬托兰芽之“浸溪”,以“净无泥”表现环境的洁净,并触发下句对“萧萧暮雨”的联想。再写“子规”,从现实而带有时空转换的联想,从“暮雨”而联及鸟的鸣叫,人,似乎在此情此境中感受到子规鸟与“侵晓欢哗”的群鸟一起唱和。再从子规鸟错杂的啼鸣中,略寓山林的生机,并盼望其啼声能“催醒”醉人,从而表达作者热爱自然、执着人生而超然物外的洒脱和旷达。
此词以清旷而寄放达。东坡为人,襟怀坦荡,性格爽健,善于超脱,又有积极向上精神。他能在失意时,把身心投入到自然美的欣赏中去,在“清溪浸兰芽,松间沙路净无泥”这样清美的画面中寄托自己“虽抱齑寒,不改其乐”的旷达情怀。在“萧萧暮雨子规啼”的清寂景象中,他触物生情,以子规鸟的哀鸣,表现了对自己“老当益壮”的豪迈之情的肯定。“谁道人生无再少?门前流水尚能西”句,以溪水西流的反衬,来表达作者对于时光倒流的向往,并以“休将白发唱黄鸡”安慰自己要乐观地面对生活。
全词即景抒慨,写景明净婉丽,抒情高旷洒脱。清人王夫之在《姜斋诗话》中云:“情景名为二,而实不可离。神于诗者,妙合无垠。”该词着意描绘眼前之景,又于字行之间蕴蓄着词人的喜悦之情。全词表面上写景叙事,实则以曲笔写忧愁。读时需注意词中“兰芽、松间、沙路、子规”等字,皆有所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