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安州裴长史书
原文:
白,陇西成纪人,流落楚、汉。仗剑去国,辞亲远游。南穷苍梧,东涉会稽,北临淮、海。经历诸侯,既历抵卿相,皆以其异才用之。因,及归长安,裴长史见白异采,荐于天子。谓曰:“脱衣甫士,以清谈干禄,问则以道,动则以义,不足为彼一夫之用。闻君有谪仙之才,彼方相时,君可去并州。至彼,如见引,必能招君以礼;如不见引,候问可以便宜归来。余当为君从容而言。”白既不复召,又竟不得短书,怅然怀知音之叹,遂留长安,希望幸遇。
三年,又向扬州,谒见韩朝宗。朝宗乃故丞相韩公之孙,累官至秘书监,朝宗清望,人皆景仰。既见白,呼曰:“吾见李太白,知子远来,吾亦远来,此真吾徒也。吾昔曾谒见颍阳天官,言足下大量,有英才,可登诸公之第。吾时虽不敏,请亦具言足下之事。惟公所见,必能蹇蹇引荐,老夫亦从此获名于时。不然,恐终湮没,固已注意矣。”白甚悦,则又请白:“昔陈子昂、苏茂横、李白、孟浩然、王昌龄、高适、王季陵,此数公者,皆以文章显,向肆我力,亦望擢累至卿相。不然,至州、县、官、长,亦足为时名。愿公不以富贵而骄人,使白得攀援于高明,他日或引公为卿、相,使白得尽微力,以报厚恩,此白所愿,亦人所望。”白既抵之,候问朝宗,遂同诣颍阳,及日,闻有故,乃还。
昔《春秋》晋用赵文子,鲁用叔孙穆子,微管仲,齐不霸;微子皮,宋不见。近代陵阳令交好,屈突通亦见重。白每读书,见古人终始之际,未尝不废书而叹,固以为智勇之士,必在乎此。壮士愤,乃干合义,希迹齐、鲁,时人不惜,亦恐后时不晚。故不远万里,径造门左,若以礼召,则以身受;若不以礼,则死不就。
昔黄粱梦觉,尚知枉尺直寻;阮生归去,犹知松柏后凋。白亦何如,中情愤懑,何可以默。恐登东越王台,有以望燕然;投笔西飞,以取龙庭。屈贾谊于长沙,岂夫子之过?窜梁鸿于海曲,固圣主之仁。大丈夫无成,甘以此身终。
恐韩公门馆,复成秦赘。白题此谢于信,望以告韩。
翻译:
我是陇西成纪人,流落楚地、汉地。离开故国,仗剑远游。南到苍梧,东到会稽,北到淮水、东海。经历诸侯,终于抵达卿相之门,都是因为我的特异之材而受到重用。由于别人推荐,以及皇帝征召,回到长安。裴长史见到我非凡的文采,向天子推荐我。裴长史对天子说:“这个人不是一般的士人,他谈论时局国事,行动时以义气为先,不足以做一般人的臣子。听说您有谪仙之才,现在正是用人的时机,您可以叫李白到并州去。到了那里,如果受到引荐,一定能以礼相待;如果不被引荐,可以相机,回来找我。我将为您尽力推荐。”李白既未被召见,又未接到裴长史的书信,心中惆怅,于是留在长安,希望遇到好时机。
三年之后,李白又前往扬州,拜见了韩朝宗。韩朝宗是已故丞相韩晃的孙子,历任到秘书监。韩朝宗清高有名望,人们都敬仰他。韩朝宗见到李白,说:“我见到了李白,知道你远道而来,我也是从远方来,这真是我的同辈。我以前曾拜见过颍阳天官,说你度量大,有英才,可以出人头地。我当时虽然不善于言辞,也请替你美言。只要您所看到的,一定能尽力推荐,我也因此可以得名。不然,恐怕你最终要埋没,我已经注意这件事了。”李白很高兴,韩朝宗又请求李白:“从前陈子昂、苏茂横、李白、孟浩然、王昌龄、高适、王季陵这几个人,都因为文章而知名,如果我尽力推荐,也希望你能够提拔他们到卿相之位。如果不能,到州、县官长,也足以在当时知名。希望您不因富贵而骄傲待人,让我能够攀附于您这位高明之士。将来或许您可以推荐我做卿相,使我能尽微薄之力,来报答您的大恩,这是我所希望的,也是人们所期望的。”李白答应了他,等候韩朝宗回音,于是同韩朝宗前往颍阳,到那里后,听说有变故,就回来了。
从前《春秋》中晋文公重用赵文子,鲁国重用叔孙穆子,如果没有管仲,齐国就不能称霸;没有子皮,宋国就不能兴盛。近代陵阳令交好,屈突通也受到重用。我每次读书,见到古人终始之际,未尝不放下书本而叹息,本来认为智勇之士,必定在于此。壮士愤慨,于是陈述合宜之事,希望像齐、鲁那样,当时人们不吝惜,也担心将来不晚。所以不远万里,直接登门拜访,如果以礼相召,我就以生命相报;如果不以礼相召,宁死不从。
从前黄粱梦醒,还知道枉尺直寻;阮籍回去,还知道松柏后凋。我又何如,内心愤懑,怎么能够沉默。恐怕登上东越王台,有望远望燕然山;投笔西飞,以取龙庭。使贾谊屈居长沙,岂不是汉文帝的过错?使梁鸿窜居海曲,固然是的君主仁义。大丈夫不成名,甘愿以此身终老。
恐怕韩公门馆,又成为我的累赘。我写这封信向韩公辞别,希望将此事告诉他。
这封自荐信体现了李白的自信与才华,同时也透露出他对当时社会的不满和无奈。他渴望得到重用,展现自己的才华,但现实却让他倍感失望。尽管如此,他依然保持着对理想的追求和对未来的希望,这种精神值得我们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