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子规
清 黄景仁
夜夜栖芳意,春春换麦秋。
林山有终始,客恨无时休。
欲问频迁者,应知定居愁。
谁怜初度客,羸病卧西州。
黄景仁一生,飘泊无依,困顿失意。他少时“家贫,出就外傅”,稍长,“游食齐、鲁、梁、宋间”,中年又“北游燕蓟”。“闻子规”这样的诗,大约写于羁旅异乡、愁绪如麻之时。
子规,即杜鹃。传说为蜀帝杜宇的魂魄所化,常夜鸣,声音凄切,故又称之为凄鸟或愁鸟。其鸣若曰:“不如归去!”子规鸟又叫思归、催归,很容易引起游子的共鸣,成为羁旅之思的象征。
此诗前四句,全是写子规。首句“夜夜栖芳意”,是说子规鸟啼声之频繁。古人认为子规“当四五月间,夜鸣,声微而曲,如曰‘不如归去’”(见《禽经》转引《二酉堂·诗话》)。“夜夜栖芳意”,也就是“夜夜啼芳意”,也就是“夜夜啼归去”。次句“春春换麦秋”,是说子规鸟啼声之长久。春春、麦秋,皆指时光。春春,即年年、岁岁。麦秋,指麦收的时候,也即是农忙的季节。春春、麦秋,都暗示时间的推移,古诗里常用来指时光的流逝。如“鲁酒不可醉,齐歌空复情。思欢歌容妾,几时复春春”(李白《送友人》)。“老去惜春残,春归惜日晚。出郊寻未休,入夜听犹满。芳物既已歇,清和亦已阑。迢迢山临发,忆尔隔城关。遥知玉窗下,妆发似春兰。问欲归何期,答言如等闲。握手一长叹,泪为生别难。玉窗竹霜白,秀户杨花暖。鸣声若有意,太息若长叹。一闻子规啼,未觉身离乱”(李白《折杨柳》)。“子规啼月小,人起隔帘风。遥夜一踪迹,依微社树中。乱来在,愁久问天公。泪尽尚离绝,谁应迁客空”(高适《闻子规》)。“夜夜栖芳意,春春换麦秋”,与李白、高适诗中的“夜夜”、“春春”意思相同,都是说子规啼声之频繁、之久长。
“林山有终始,客恨无时休”,是说子规啼声之哀婉。林山,指子规所栖之山。有终始,是说子规的生命有始有终。客恨,指羁旅之愁。无时休,是说客愁没有止息的时候。林山有终始,而客愁无时休,可见子规啼声之哀婉。哀婉的啼声,引发并加剧了羁旅之愁。
“欲问频迁者,应知定居愁”,是说子规啼声之凄切。频迁者,指子规。相传子规本是蜀帝魂魄所化,蜀国曾先后为杜宇、开明氏所,蜀人爱戴他,也用他作为自己的祖先来怀念。子规频啼,是否在呼唤着蜀魂归来呢?定居愁,指定居他乡者的愁苦。频迁者自己迁徙无常,无法定居,自不必说;而定居他乡者,虽然已经定居,但同样有愁苦。这两句诗,把子规的悲啼与人的悲愁联系起来,以子规悲啼象征人的悲愁,把抽象的悲愁化为具体的形象,使诗意更加含蓄、深刻。
全诗以子规啼声起,以子规啼声结,中间四句,或揭示啼声频繁、长久之因,或描述啼声哀婉、凄切之情,或道出啼声悲凉、蕴藉之意,句句写啼声,却处处见愁思,构思新颖,含蕴丰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