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贮疏
臣闻吏之治者,其人足以当位,苟当位,厥功在于安静,而掌其事。今郡国有仓廪假贷之法,而御史大夫以下,治也,但效文书而不周察于其事,未有能趋事利,臻成败于掌中之者也。夫常留有余,给乏绝者,守之也。边用不足,请之内郡,内郡又不给,或否难而留之,则交愤怨,而相诬谗也。其繇近者,驰驿诣之,其繇远者,连四五夜,行六七百里,以奉边用,尚未能及事,即事穷急,岂可恃也?故蓄积逃匿,卒有物故,大难至,人散而相失,虽户籍之详,数人之居,犹不时知也。臣愚以为诸官尽当以法受钱谷于农,以劝事功,塞仓廪,但内空,非所以持满也。今农事最急于租税,田事最急于不得休息。又以监临之臣,重循其功,若疾疢之不可疗,熹矣。夫籴三十钱而得一斗,则为踌躇而顾,发恶语矣。今上至大官,下至斗食令、长,尚师,奄里优笑之奉,皆取倍农。百工末作,徙市贩鬻,饰观仰奇,罔营农事,宜绌薄其技,以厚农桑,上不夺农时,上不夺农事。
今夫蹶国,非无五谷也,乃事不集,民不藏也。夫积贮者,乃所以备民之不给,已藏于民,则下无乏矣。故曰:“洪范八政,食为政首。”斯言取人予夺之权,在食之与?积贮者,圣人之大节。人主之大守也。苟明乎此,则馀力可以为事,而敌兵宾至,无忧矣。
夫积贮者,天下之大命也。苟粟多而财有余,何为而不成?以遇凶年,独办凶事,其畜积收,乃可救急。故食者,民之本也;民者,国之本也;国者,君之本也。斯乃常安之本也。夫常安者,富之征也;殷富者,士之守也;士者,国之枝也;农者,国之本也。其枝者,必因其本以从之,然后可以毋危。苟为不然,国虽强大,未可也。夫积贮者,所以备民凶饥,卒然之来,无以乏之也。故食者,国之宝也;兵者,国之爪也;城者,所以自守也。积金千斤,不如被甲万人;甲士虽多,无粟,弗能守也。夫富国之君,必使民仓廪实,无有因国事而殆也。故蓄积者,天下之大命也,苟粟多而财有余,何为而不成?
夫积贮者,所以待乏也。凡之道,必使谷贱而伤农,故其积贮,倍其贾而贾,无所取也。故曰:“大不破小农,小农事本。上不急农,有司遂弃而不治。或谓大农、大工、大贾,吾必知此三者皆欲足用财。今夫大农、大工、大贾,皆留过其须,藏余货,待时贾而出;此上家不急,又必待下农、下工、下贾,取足于民。夫上家不急,下家安作?彼下家不安作,而上家安能独操其利乎?故曰:“农事,国之本也。”今夫农夫,五口之家,其服事,不过百缻,絜帛,不过二丈,而食,至七人。此皆五口之家,其服事倍于古,而功不如古,食又不如古。夫以近古之制,有如今日之财用,以给五口,上农食七人,中农食五人,下农食三人,今上农食三人,中农食二人,下农食一人,今夫上农伪事,不过百缻,中农食不过五十缻,下农食不过三十缻,计其经费,上农十人,中农四人,下农二人,今农夫五口,其经费以二十人计之,终岁耕,犹不足以自给也。又况有贤妻、孝子,以督之乎?夫家贫,则父母忧;田荒,则急。父子悉在田野,而足不踵户庭者,皆以家贫也。此皆大不事本,而事末也。夫食者,民之本也;农者,国之本也;国者,君之本也。夫以国为本,以农为事,以食为宝,以民为命,此乃天下之大命也。
译文:
我听说治理地方,能够胜任其职,就能做好本职工作。如今郡国有仓廪假贷之法,但御史大夫以下的,只是应付文书,而不切实考察实际情况,没有能够促使事情成功,掌握事情主动权的。平时总是留有余粮,以备不时之需,这是守粮之道。边境缺少粮食,就向内地调运,内地又调运不来,或者由于困难而调运缓慢,则边境和内地都会怨怒,并互相诬陷。那些运输近的地方,驿站快马前往,那些运输远的地方,连续跑四五个晚上,跑六七百里,用来供应边境,还不能及时到达,如果事情紧迫,哪里还来得及呢?所以平时蓄积粮食,以备不时之需,如果遇上突然事变,即使有人死了,大难临头,老百姓也会离散,不知去向,即使户籍登记得很详细,也不能马上知道每个人的下落。我认为郡县都应该依法向农民收粮,以鼓励农事,充实粮仓,如果仓廪空虚,就不能维持长久。现在农民最急于应付的是租税,田事最急于得不到休息。再加上督临的,又加重对农民的剥削,如果遇上灾荒,就难以治疗了。买三十钱一斗的粮食,就会犹豫不决,发出不满的言论。如今上到三公九卿,下到斗食令、长,尚师,甚至优人伶人,所得到的俸禄都超过农民一倍。各种工匠,在市集上贩卖,追求华丽新奇,不从事农事,应该减少他们的收入,鼓励从事农桑,上不耽误农时,上不干扰农事。
如今没有粮食,不是没有五谷,而是事情没有办好,百姓没有贮存。贮存粮食,是为了防备百姓缺粮,如果百姓有贮存,下面就没有缺粮了。所以说:“洪范八政,食为政首。”这话是说取人予夺之权,在于粮食吗?贮存粮食,是圣人的大节,人主的大守。如果明白这一点,那么多余的劳力就可以用来做事,敌人来了,也无忧虑了。
贮存粮食,是的头等大事。如果粮食多而财有余,什么事不能成功?遇上灾荒,也能独自应付,只有积存粮食,才能救急。所以说:“食者,民之本也;民者,国之本也;国者,君之本也。”这才是经常安定的根本。经常安定,是富有的标志;殷实富裕,是士人的职守;士人,是的枝叶;农民,是的根本。枝叶必须依靠根本来生长,然后才能不危险。如果不这样,虽然强大,也是危险的。贮存粮食,是为了防备百姓缺粮,突然事变来了,就不至于缺粮。所以说:“食者,国之宝也;兵者,国之爪也;城者,所以自守也。”贮存千金,不如有能作战的士兵一万;士兵虽多,没有粮食,也不能守住。富有的国君,必须使百姓粮仓充实,不因为的事情而担忧。所以贮存粮食,是的头等大事,如果粮食多而财有余,什么事不能成功?
贮存粮食,是为了防备缺粮。大凡治理,必须使粮食便宜而损害农民,所以贮存粮食,价格加倍,商人就不肯买。所以说:“不小农,小农从事农业。上不急农,有关部门就放弃而不加管理。有人说大农、大工、大商,我一定要知道这三者都想要充足的财物。如今大农、大工、大商,都留有过剩的货物,等待时机出售;这样上面不急,又必须等待下面的农民、工人、商人,从百姓那里取得足够的财物。如果上面不急,下面的人怎么安心做事呢?下面的人不安心做事,上面的人又怎么能独自占有利益呢?所以说:“农事,国之本也。”如今农夫,五口之家,所服的,不超过一百个缶,所穿的丝织品,不超过二丈,所吃的粮食,达到七人。这都是五口之家,所服的比古人多一倍,而功效不如古人,吃的又不如古人。根据近古的制度,有如今日的财物,用来供给五口之家,上农吃七人,中农吃五人,下农吃三人,如今上农吃三人,中农吃二人,下农吃一人,如今上农所服的,不超过一百个缶,中农吃不超过五十个缶,下农吃不超过三十个缶,计算其费用,上农要十个人,中农要四个人,下农要两个人,如今农夫五口,其费用要二十个人,一年到头耕田,还不够自己吃,更何况有贤惠的妻子、孝顺的儿子,来督促他们呢?家里穷,父母担忧;田地荒芜,着急。父子都在田野劳作,而脚不沾地,都是由于家里穷。这都是大不从事农业,而从事末业。以国为本,以农为事,以食为宝,以民为命,这才是的头等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