潦倒新停浊酒杯全诗杜甫《登高》,万里悲秋常作客的沉郁顿挫

登高

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

《登高》是唐代伟大诗人杜甫于大历二年(767)秋天在夔州所作的一首七律。前四句写景,述登高见闻,紧扣秋天的季节特色,描绘了江边空旷寂寥的景致。首联为局部近景,颔联为大江远景。颈联回忆往事,感叹身世,把前四句写景所蕴含的比兴、象征、暗示、烘托等手法具体化了。尾联总括写景和叙事,抒写诗人自己的身世感慨。此诗前四联句句写景,不涉人事,通篇对景述情,而不一句直接抒怀、议论,这一点完全不同于其它咏怀诗。

“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诗人一生颠沛流离,生活极其艰难。安史之乱,唐肃宗时,他出为节度使掌,又兼任监察御史,后因关中残破,被弃官。客居四川的杜甫在严武过世后,携家由绵阳东迁梓州(治所在今四川三台),又因避乱,折向阆州(今四川阆中),最后到夔州。他由夔州出峡,流寓湖北江陵、等地。大历三年(768)秋,他由江陵、一带辗转流离到夔州(今四川奉节),已是“寓居在江湖,又在吴楚边”的客居之点了。他登高远望,目睹苍凉萧条的秋景,不禁“悲秋”起来。他身体也多病,新来又“独登台”,更增添了他内心的悲哀。“万里”,是地之远也,暗喻离家乡之遥远。“常作客”是彼此客居,他乡作客,即长期漂泊流浪。次句的一个“独”字,突出了诗人孤零之身,“百年”是言一生,即长久以来都在外奔走流浪。诗人多病,飘零江湖,而又蹉跎晚岁,“百年”与“多病”连用,言自己一生多病,更增添了“苦恨”(即愁怨)之情。

“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时世艰难,生活困苦,我常恨鬓如霜白;困顿潦倒,鬓发已白,偏又暂停了浇愁的浊酒。诗人备尝艰难潦倒之苦,家愁,使自己白发日增,再加上因病断酒,悲愁就更难排遣。诗人从衰兰、落木、长江,这些广袤、衰飒的秋景里,充分描绘出了自己潦倒新停浊酒杯的悲苦形象。

此诗前四联句句写景,景中寓情,并不直接抒情、议论,而是于字行之间蕴蓄着深沉的悲愤和盘郁的愁思。颈联,对偶工稳,言简意赅,感情深沉,真有“空江澄天气,寒日下蓬莱”(释子兰《暮秋野兴》)之意。尾联则是用顿挫的笔法,点明诗旨,收到点晴传神的效果。全诗苍凉雄壮,意境深邃,充分表现了诗人“老病有孤愁”的“登高”感情,也是诗人忧国悯时思想的继续。

此诗八句,句句皆对,句句皆工,对得自然而工秀,令人浑然不觉。诗人把常见的、自我感觉、自我情感类的东西提炼出来,以“登高”为题,望中所见,羁旅情思,老年病苦,秋景萧瑟,按部就班地在一个八句之中。一切按固有格式进行,却无呆板之感,只能让读者从词中感到诗人起伏扬抑的心绪,真有“如泉流归海,百折千回,而不复之迹”之妙。此诗在“对仗”上,严谨、工整、完美,在“押韵”上,首、尾、腰俱押韵,平仄相当,音律极佳,在“词语”上,不事雕琢,落笔自然,理直意明,呈现出任情而发的特点。在结构上,首、颔联以夔府孤城,水天空旷,写“万里悲秋”的“壮阔”的“客”景;颈联以“百年多病”写自身之“悲”,并用深“沉”的“浊酒”为“客”浇愁,情从景生,是以沉郁顿挫的笔法“写凄惨之情,寓潦倒之感”。尾联以“艰难苦恨”再写“潦倒新停”的“浊酒杯”,并点明“登高”为题的意义,把“万里悲秋”与“百年多病”结合起来,把“客”与“台”联系起来,使诗情得到升华。全诗在声、色、意、象各方面达到高度和谐统一,真所谓“尽而不尽”。

全诗悲秋之情、羁旅之悲,之恸,家愁之叹,自身之苦,一并涌来,相聚相生,按“顿挫”之法加以表达,如快马走坂,仰抑而下,令人唏嘘,嗟叹。真乃“神奇化工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