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九正独坐见我笑开口
唐·白居易
花下鞍马走霓裳,枣下刲羊如树桑。
绿蚁新醅酒初熟,红泥小火炉初香。
风雪满炉不须扇,更添炭火拨封霜。
莫谩道人家会醉,从来此道似癫狂。
这首七言古诗,作于公元815年(唐宪宗元和十年)作者贬谪江州司马时。题中的“元九”,即元稹。他这时贬通州司马,在通州养成了饮酒的癖好。宪宗长庆元年(821)春天,元稹自通州移职唐州。途径江陵(今湖北江陵),与白氏兄弟小饮,然后北去。白居易在江陵听到元稹将到的消息,因写这首诗,在元稹到之前先置于其处,有《喜元八至》小序,谓:“昨日忽自江陵千余里来,及与之相见,喜而言宴,竟日而别。”元稹亦为此诗题写和诗。
诗的前四句,描写元稹当年与白居易在长安为官,春风得意时,驰马走畋,饮宴作乐。作者以“花下鞍马走霓裳”起句,用当时宫庭中歌舞大曲《霓裳羽衣》名曲,借指当时的游乐活动。“枣下刲羊如树桑”,用《战国策》中“燕盗之徒入秦,以羊代玉,巧取和氏璧”的典故,说二人当年为官时,就像“树桑”一样,不惜花费,经常饮宴,刲羊(即杀羊)置酒。“树桑”二字,意即像种桑养蚕那样地花费,典出《齐民要术》种桑文,言其多也。这四句诗,极言昔日游乐之频繁,花费之巨,为下文作反衬。
“绿蚁新醅酒初熟,红泥小火炉初香”,转写今日作者被贬江州,以酒遣愁,以火御寒,生活虽也过得去,但总不及当年在长安时那么阔绰、豪华。新醅酒,即新酿的酒,因未过滤,酒面浮起酒渣,微绿似蚁,故称之。红泥,指用红泥封口的炭炉,点着火,炉中炭火通红,暖气扑人,故说它“初香”。“新醅”、“小火”,是贬谪生活的实写。作者以当年在长安的豪饮,反衬今日独饮的索然,以当年官运亨通时的豪饮,对比今日独饮的索然无味,表现了作者被贬谪的失意心情。
“风雪满炉不须扇,更添炭火拨封霜”,紧承上一句,写作者在小炉旁饮酒取暖,更见出贬谪生活的凄苦。“不须扇”,是说炉火很旺,不须扇风。“更添炭火”,是说作者饮酒取暖时间之长。白居易被贬江州,住在江州司马的衙门里,衙门里有取暖的设备,但白居易往往耐不住衙署的暖气,而另在衙门附近租一民房居住,这就是他所说的“住斋”。有了自己的房子,就可以改造取暖的设备,不必用衙门中按常规办事,想何时添火就何时添火,所以“更添炭火拨封霜”。“拨封霜”,是说将封口的炭灰拨开,露出炭火。作者写饮酒,两次提到“火”字,可见是在取暖的条件下独饮,这与在长安时“花下鞍马走霓裳”的豪饮,相差十万八千里,作者这样写,正是为了表现自己被贬谪的失意心情。
“莫谩道人家会醉,从来此道似癫狂”,是白居易自我解嘲之辞。人家,指元稹。谩,音曼,莫、不要之意。会,音贿,当、遇之意。这两句诗是说:不要说我白居易今日也会饮酒作乐,喝得醉醺醺的,我这样做,是为了驱散心中因被贬谪而产生的郁闷,我这样做,是为了学习元稹,学习他“自雪宫刑”的处世态度。元稹自伤谪居,有《使东川》诗云:“十年憔悴到江州,远谪江头水竹居……遣怀于俗世,炼性入禅流。”白居易所说的“从来此道似癫狂”,即指元稹的这种处世态度。从“从来”二字,可以看出作者与元稹的想法,如出一辙,二人同病相怜,互相理解,互相同情,互相学习,互相仿效,其友情之深,于此可见。
这首七言古诗,语言平易,叙写生动,直抒胸臆,表现了作者与元稹深厚的友情。全诗八句,围绕“酒”字,以当年在长安的豪饮,对比今日独饮的索然,表现了作者被贬谪的失意心情,表现了作者与元稹的深厚友情。诗中虽然“风雪”、“火炉”等词语,点出了贬谪生活的环境,但作者不是为写生活而写生活,而是要通过写生活,表现自己的思想感情。全诗用韵平仄相间,换韵较频,韵脚灵活,读来别有一种自然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