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吹老洞庭波
唐珙
西风吹老洞庭波,一夜湘君白发多。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床清梦压星河。
唐珙这首七绝,写得境界幽美,韵味深长,奇想联翩,空灵超逸。
“西风吹老洞庭波,一夜湘君白发多。”这两句的意思是说,秋风飒飒,吹老了洞庭湖畔的绿波,一夜愁思,湘君也生出了缕缕白发。首句以秋风飒飒吹老洞庭绿水兴感,即景生情,立言不俗。秋风是无形之物,怎么会老“洞庭波”?谁赋予秋风以如此有情之“老”字呢?这是将秋风拟人化——秋风入坐,其波斯老。在诗人感觉中,洞庭湖宕出了碧波荡漾的盎然春意,换上了浩渺冥迷的秋色。秋风飒飒,吹老了洞庭绿水,也吹来一派肃杀之气,无端为湘君平添了种种忧伤。“一夜”表示秋思之深且长,秋波之老之速,则见出与“湘君”情思正胶着之际,风来、波老、而湘君之发,竟也在此时忽然斑白。事之凑巧,似难信矣。这里“一夜”二字,上承“西风”,下启“湘君”,乃诗中腰膂,不可少。“湘君”是屈原所作《九歌》中的一位爱神,在本文中借指诗人自己或湖边的居民。秋风、绿水本来无情,由于“湘君”以情观物,似乎它们都有情了,于是这水仿佛老极了,湘君的鬓发也仿佛在一夜之间而雪。这鬓发的变白,与“西风”之“吹老”,又有某种因果关系。“多”字作结,言鬓发之白,由于一夜秋风,至于极多。
秋风飒飒,秋波澹澹,湘君离情,无托于物,故“醉后不知天在水,满床清梦压星河”这两句是直接写情:醉后忘却了天在水中,满天星斗尽在床下,似被万叠星河所压。诗人以饱蘸浪漫诗情的笔触,用力捧出一轮明月,让澄澈的月光将自己、湘君的离情,洒向那浩瀚的星空,将读者带进了一个旷远高洁的艺术境界。“满床清梦”者,实写其情,非实写其梦,形容离情正浓无法排解,以幻觉作比,言情更进一层。
诗的前三句为第四句作势,气势雄浑,前三句的“实”与第四句的“虚”相映照,便了“眼前之景”的“虚”,构成了幽美邈远的“诗中之境”。
“满床清梦”,语出陆游《枕上作》之“客子定尔起,倾瓯得清梦”句,而这里“满床”与“清梦”连读,似又隐然有“箇条”之意,又似“清梦”被“满床”所“压”,而且不是“一床”,而是“满床”。
诗人将“清梦”与“星河”并提并压,已是奇想迭起;再用“满床”来修饰“清梦”,用重量级巨大的“星河”来状“清梦”之“满”,更是想落天外,出人意外,奇得可以使人想象出一幅美的画面:室内,枕畔,一枕“清梦”撒落,星斗当空,熠熠闪光;室外,深邃浩瀚的银河,气势磅礴,横贯南北。而“清梦”满床,压得“星河”也迤逦入床,似有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诗人将“我”之“情”注入“物”之“境”中,又以“境”之“象”反衬“我”之“情”,真乃情景相谐,妙合无垠。“满床清梦”者,实写其情,非实写其梦,形容离情正浓无法排解,以幻觉作比,言情更进一层。
全诗表现了一种磊落、超逸的胸怀,在湖光星影、清风梦境中,寄托了作者情思的飞动和凌越。
这首七言绝句,写景如画,是唐珙作品中较为突出的一首。诗中描绘了一个幽清高洁的境界,表现了一种超凡脱俗的磊落情怀,在湖风秋思的澄澈境界中,诗人感受到自己与清景同为一体的生动而丰富的美感,情生景中,景生情外,既表现了一种美的旨趣,也反映了一种美的情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