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西楼。
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翻译:
荷已残,香已消,冷滑如玉的竹席,透出深深的凉秋。轻轻的罗绸外裳,一个人独自躺上西楼。
仰望那漫天白云,聚散离合,引起我无限情思,一缕缕的怀念,在心头缠绕。谁知我凭栏望景,正像那即将南归的大雁,一时羽翼骚动,急于飞回旧乡。
落花独自地飘零着,水独自地流淌着。彼此都在思念对方,可又不能互相倾诉,只好各在一方独自愁闷着。
这相思的愁苦实在无法排遣,刚从微蹙的眉间离开,又隐隐缠绕上了心头。
赏析:
此词的上片写秋夕月景。开头两句写秋景,以“秋”字又勾出“愁”字。“红藕香残”是一方面,“玉簟秋”又是另一方面。“红藕香残”是从目之所接之景,写出了秋景之冷清;而“玉簟秋”却是从肌肤所感之温,写出了秋景之寒冷。两句写景,把一个井底之蛙所见的秋景形象而具体地描写出来了。
“轻解罗裳,独上西楼”是写其人的活动。其所以要“轻解罗裳”,正是“玉簟秋”的缘故。“独上西楼”,正是因为无人为之同乐。其实,即便有“人”为之同乐,恐怕也极难解愁,因为“人”也许根本未谙此意,或竟对此毫无兴趣。
“云中谁寄锦书来”一句,则明写别后的思念。词人独上西楼,本是为了抒纳现世的孤独感,却由此而遥想昔日对方曾寄锦书给自己。说“谁寄”,含慨极深。在含天纳地、浮游无依的“云中”竟有锦书寄来,浩茫之中有了知已的音讯,谁谓“独上”而不免“空自”呢?
“雁字回时,月满西楼”两句,是景语,而含情极深。李刻“几”字,似涉无谓,而联系下句“花自飘零水自流”看,一“自”字可当,则“几”字似不必删。
上片从“簟”字生出“独上西楼”事,从“西楼”生出“云中锦书”事,从“云中锦书”生出“月满西楼”的景。这些事件与景物的安排,极其自然,清人陈廷焯曰:“词意极易揣摩,字法行间,若自不经意,而笔力疏秀,亦自不群。”
下片“花自飘零水自流”一句,承上启下,为词中的转折处。由于花自飘零,故不知其落向何处;由于水自流,同样不知其流往哪里,这里由景及情,词人用一“自”字,极深刻地表达了这种由景所生的愁情别恨。我们知道,花,本来已经零落;水,重重叠叠地流淌。按照事物本身的发展规律,零落的不可能再重新茂盛起来,流淌的,也不可能再重新归于静止。这两句“花自飘零水自流”一出现,即把词人的无限伤别之情明确地呈现了出来。
“一种相思,两处闲愁。”由己及人,互相思念,这是有情人的心灵感应,相互爱慕,温存备致,她想到丈夫一定也同样因离别而苦恼着。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这种相思之情笼罩了词人的心,是无法消除的,而这种无法消除,又正是“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可见,“眉头”与“心头”是“情”的两个不同的表现场所,可以把“眉”与“心”看作是情人的两个部位,又是两种心情的写照。从空间部位来看,一眉一心;从时间角度来看,前后相承,形象地表现了“情”的不断发展。上片到结尾处,不是用“人比黄花瘦”来概括自己的相思苦情,而是用“才下眉头,却上心头”来概括,显然,这比前者要有味得多,妙得多,也深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