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过贾谊宅翻译,穿越时空的凭吊之情如何准确传达

长沙过贾谊宅

唐·卿

三年谪宦此栖迟,惟留楚客悲。

秋草独寻人去后,寒鸦几噪日斜时。

汉文有道恩犹薄,湘水无情岂在兹。

寂寂江山摇落处,怜君寂寞多情痴。

这首《长沙过贾谊宅》,表面上是怀古,实际上还是抒发自己的迁谪之感。卿虽然没有正面写自己的迁谪感,但通过对贾谊悲遇的凭吊和对贾谊宅萧条冷落景象的描写,却充分表现了自己的人生感慨。

“三年谪宦此栖迟,惟留楚客悲。”“谪宦”写贾谊的迁谪,“栖迟”写自己的迁谪,虽然拗口,但用意巧妙。表面上看来,“栖迟”只是重复“谪宦”的意思,实际上,其中已暗含有时光消逝、岁月蹉跎的感慨。“楚客”既指贾谊,也是诗人自况。“悲”字,概括了贾谊的悲和作者自己的悲,同时也表达了作者对于贾谊的深沉悲哀和无限惋惜。

“秋草独寻人去后,寒鸦几噪日斜时。”这两句是写贾谊宅的萧条冷落景象,同时寓含了作者面对贾谊宅的联想和感慨。“秋草”、“寒鸦”,既有现场景物的渲染,又有背景气氛的烘托,景中寓情,情从景出,物我融而为一。“秋草”、“寒鸦”,本是经时换代的自然界景物,独造其妙的是,它们被诗人摄入笔端,给予感情化、人格化的处理,让自己的主观感受和联想,与这种带有客观实在性的景物交融归一,情与景浑然一体,妙合无垠。表面看似纯乎写景,实际则不然,它是以客观景物烘托主观情绪,“悲”正是诗人触景生情、情从景出的必然结果。

“汉文有道恩犹薄,湘水无情岂在兹。”这两句是议论,是说汉文帝算是有道明君,贾谊才能横遭贬谪,湘水无情,为什么不在长沙停留,给贾谊以安慰呢?这是正意反说,明言汉文有道,恩遇之薄,实际上,箕山之操,梁鸿之高,那种获于时、不为世用的悲怆,那种压抑心头、无处排遣的怨懑,已溢于言表。诗人对贾谊的同情、感慨、不平、愤懑,都包含在这句反诘之中,诗对贾谊与汉文帝的是非恩怨,也做了公正的评价。

“寂寂江山摇落处,怜君寂寞多情痴。”最后以“怜君”二字总括,对贾谊命运的同情与自己身世的感慨已融合一体,情韵深厚,婉曲回环。“摇落处”三字,将贾谊的孤寂和他所面对的无情世界的情景,描绘得无比凄清,与首句的“三年谪宦”相呼应,暗写诗人自己的逐客身份,作为曲笔见意之法,这里用得尤其微妙。

这首诗的抒情特色,感情悲凉,但不消沉,含蓄蕴藉,但不晦涩。看似句句是写贾谊的事,无句不是抒发自己深挚的情思。这种情思,不是直抒胸臆的倾泻而出,而是表现为一种深沉的感叹。

诗人善于通过咏古讽今,抒发自己身世之悲和去国离乡之恨,别有一般情味。诗中写贾谊,引贾谊为同调,实际上将自己也包含进去了。不知道的人,只道诗人是在怜人贾生,而明了诗人身世的人,自然知道诗人是在怜己、是自怜。这样,诗人便借咏贾谊而抒发了自己的迁谪之感。

诗人善于通过侧面烘托的手法,状物寄情,将自己的感情深曲遥曳地表达了出来。诗的前四句字字句句都是写贾谊,其实,也可将贾谊视为诗人自身幽人贞士的化身,每字每句都是诗人对现实环境的写照与怨讽。试看,三年谪宦,其羁旅之恨、去国之嗟,已溢于言表;独寻人去,其怀才不遇、愤世嫉俗之状,已隐于句中;寒鸦噪还,其身世之悲、招谤之情,已寓于言外。

诗人善于运用反衬的笔法,以乐景写哀情,倍增其哀。如“秋草独寻人去后,寒鸦几噪日斜时”二句,明明登临的是萧索之景,但诗人却偏偏写作乐景。这二句,对仗工整,且妙用点染之法。上句是点,“秋草”,绿而繁茂,正是芳草迎春、春临大地之时;独寻二字,将诗人孤独、无聊、无聊之态尽现出来,于是,独寻去后,诗人面对的是一片萧索之景,春临大地而不知人迹所归,且春草萋萋,竟也无人采摘,这正是诗人孤独、无聊、无聊之情的外部世界的真实写照。

下句是染,寒鸦本为悲鸟,日斜之时,哀声必多,而诗人却以几噪写之,“几”者,少也,本可闻可不闻,却偏要闻,这是诗人刻意追求的一种“求缺”之美,同时也反衬出诗人孤孑之悲、寒寂之感。这种写法,真可谓妙到毫颠!

“汉文有道恩犹薄,湘水无情岂在兹”,二句,反衬亦妙。前一句反衬,明明汉文帝是一位有道明君,而贾谊却横遭贬谪,可见,“有道”是反语正说,“犹薄”是反语正说。后一句,反衬尤妙,“湘水”本是有情,“无情”反说,其意正如李白《答王十二寒夜独酌有怀》所说,“君不见,洞庭湖水清彻底,洞庭湖中有君影”,这是正意反说,其意是“湘水有情,岂在兹”呢?诗人却偏要说“岂在兹”,这种反衬,比前一句反衬,其意更进一层,其情更进一层。

全诗写“悲”,却悲而不哀,悲而能壮,悲而悯世,悲而抗争,悲而慷慨异代,悲而凛然。读此诗,仿佛听到了古代正直之士的愤世疾邪的浩歌,感受到了古代志士胸怀天下、愁国忧民的拳拳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