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江采芙蓉
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
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
还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
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注释
芙蓉:荷花的别名。
兰泽:生有兰草的沼泽地。泽中有香泽,故名兰泽。
遗(wèi):赠。
远道:犹言“远方”、“远地”。
旧乡:故乡。
漫浩浩:犹“漫漫浩浩”,形容路途的遥远。
同心:指夫妻。
终老:度过晚年直至终了。
译文
踏过江水去采荷花,到兰草生长的沼泽地。
采了荷花要送给谁呢?想要送给那远方的人。
回望那故乡却长路漫漫看不到尽头。
在互相思念却如此遥远,因爱生忧因爱生恨。
人们常把荷花,兰花,芳草,情感美好联系起来。但这里不是为了追慕美丽,而是“芙蓉”“兰泽”“芳草”都隐喻着爱情。这样把“芙蓉”与“兰泽”,“芳草”扯在一起,是从“香”这个角度来点染“芙蓉”,“兰泽”“芳草”,这样写完全是为了“香”,一种足以令人感受深情、勾起相思的“香”。这完全是为了表达爱心的,是爱情的敏感嗅觉所产生的通感印象。
“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如果联系上句,我们似乎可以感到,这位抒情主人公是坐船江上的,他或许在往上游走,或许在往下游走。在这过程中,他思绪纷扰不安,突然他想起“采芙蓉”以赠远人。这“芙蓉”是“所思”者喜爱的,则“遗”芙蓉表意之中正蕴抒情主人公的一片深情,“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他深深爱着的人却在“远道”,这使他当下只能“还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了。
“还顾”一词,动作性和画面感很强。主人公在江岸上来回张望,离思苦情,一览无余。正因为“所思在远道”,所以他始终望着“旧乡”那个方向。“旧乡”在理解上是个关键词。故乡、故乡的人或者与“旧乡”相关的其他事物,全都可以被理解为“所思”的内容。但无论“所思”为何物、何人,其遥远程度都是相同的。当抒情主人公回望故乡的时候,在那遥远的故乡里,他心爱的女子也在翘首仰望,并回望着他。“旧乡”再远,也远不过两人彼此之间的思念。
“还顾”是写观望回望的动作,表现欲归不得的无可奈何,那么主人公的心情也就和缓下来,平和中不免又带出一丝无可奈何的忧伤。“长路漫浩浩”中的“长路”,与上文的“远道”近义,这是写两人相距之遥远,也是相思未得的忧伤。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秦观《鹊桥仙》诗,是咏七夕的,与这首诗在构思、体式上多有相近之处,但秦诗以肯定、双方共守来诠释爱情,更多一分世俗的温暖和亮丽;而本诗则是以否定、双方分离来诠释爱情,更多一分悲剧色彩和苦涩感。
“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是说彼此虽然有深厚的感情和相思的愿望,可是又无法在一起相聚,只能忧伤以至终老。这两句似乎是情感的终结,然而诗的结句却又翻出一层:
“忧伤以终老”是说由于不能相聚而忧伤以至终老,可见两人的离愁,较一般分离更为难解。种种迹象表明,和“芙蓉”、“兰泽”、“芳草”有关的人,必是位女性。那么,这位女性与“我”(男主人公)之间,是什么关系呢?这妇女是否就是“我”的朋友?诗中没有说明,妇女是良朋还是亲人,给读者留下了悬念。“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也许在两人之间发生过误会,或出现过裂缝,否则,又焉能因“同心”反会“离居”以至“忧伤以终老”呢?
读者可以作出或远或近、或深或浅地想象、推测和引申。如果硬要把此诗看作“思妇词”,也不是不可,但只能算作广义的思妇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