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剪梅·舟中闻笛
宋 蒋捷
听到梅花开了,萧萧十二阑干,有人正凄然独揽着清辉。黄昏月下,笛声吹起,挟带着万里关山的况味。这种笛声,是要饱经霜雪,才能吹得如此凄咽婉转,如此悲壮清丽。
几番的风雨,几番的飘泊。又是雪花乱飞的时节,故国已不见,断鸿何处,望着眼前茫茫的江水,百感交集,我孤零地守着官船,空对冷灯,心中涌起无限凄凉。
上片头两句写看梅,仍紧扣“闻笛”。词人为梅而“十二栏干”,为梅而“惆怅”,为梅而闻笛,梅与笛,已溶为一体。首句“梅”是视觉,次句“月”是视觉,“风”是感觉,“十二栏干”本是视觉,但词人却把它写成了感觉,物态的感觉化,感觉物化,使词人的感情,和盘托出。
“影碎”二字,把“月”与“风”合一,“碎”字尤为生动。既写影之碎,亦写心之碎,影碎心亦碎,是内心感觉,此句与“影与魂飞”有异曲同工之妙。
“吹裂”二字,把“笛”与“霜”合一,霜本为触觉,但词人用“吹裂”二字,把它写成了听觉,这是通感的手法,把感觉器官全调动起来了。
“此恨”句,总括上片闻笛及自己的一生,用“此恨”二字概括,更为有力。“关情”二字,与“关山”有关,词人为关山而“惆怅”,为关山而“影碎”,为关山而“吹裂”,为关山而“此恨难平”,这是“关山”在“词人”心中的分量。
下片头三句,是“闻笛”的进一步抒发,从“吹裂”句顺流而下,听笛声而思故国,从“关情”句逆流而上,闻笛声而感身世。“旧时月色”,是“夜船”吹笛时的月色,也是少年歌楼听笛时的月色,如今“旧时月色”仍在,而当年夜船,已成为“官船”,当年歌楼,已成为“空冷”的所在。从“吹裂”句到“旧时月色”,从“关情”句到“载酒”句,笔势纵横交错,忽上忽下,忽远忽近。
“载酒”句,从“旧时月色”逆流而上,与“十二阑干”句,亦成一呼一应之势。
“两茫茫”是“载酒”的目的所在,也是“此恨”的所在,茫茫者,渺茫也,遥不可知也。
“如今”句,一生,感慨万端。从“旧时月色”到“如今”,从“载酒”到“两茫茫”,其间的感慨,词人已全盘托出。
这首词,从“闻笛”入手,但“闻笛”只是一个引发词人抒发一生感慨的契机,词作的主旨,不在“闻笛”,而在“闻笛”以外,一生飘泊的坎坷经历,国破家亡的无限悲恨,才是这首词作的主旨所在。
全词,以“闻笛”起,以“闻笛”结,首尾呼应,一气卷舒,笔力不凡。词作以“听”字领起,在“听”字上,花了浓墨重彩,写尽听梅、听风、听笛、听雨、听雪、听酒、听月种种情景,穷尽“听”字之,写尽“听”字之变化。词作以“此恨”为灵魂,以“两茫茫”为精髓,笔笔怨笛,句句是情,声声是泪,字字是血,情之深,情之真,令人回肠荡气,凄怆无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