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高楼
唐·李白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
汉下白登道,胡窥青海湾。
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
戍客望边色,思归多苦颜。
高楼当此夜,叹息未应闲。
《全唐诗》题云:“一作古风”,可见此诗原收入《李白古诗集》卷末所附录的古诗。仔细玩味,此诗当不了“古风”,它近似“竹枝词”的。因为在汉乐府“竹枝词”的乐调里,一般是没有“汉下白登道”这一套的。并且,竹枝词都没有尾声,而这一首却在结尾加了两句“戍客望边色,思归多苦颜。高楼当此夜,叹息未应闲”,使诗的意境顿时提高,有了诗味。可见此诗本是从乐府诗体变来的七言绝句。
此诗写征夫惜别之情,深刻地反映了边塞战士的艰苦生活。从“戍客”、“高楼”二词看来,此诗所写乃是一种边塞“辞家书”的情境。
一、二句就“明月”起兴,以雄阔的笔墨,描绘出一幅皓月当空、苍茫云海、浩瀚的壮阔景象。起句雄浑壮阔,把读者立即带进一个皓月当空、浩瀚无垠的茫茫宇宙,为全诗制造了雄壮的声势。接着,诗人给这壮阔的画面,配置上“苍茫云海间”的巨大背景。使读者感到一种强烈的崇高感。这里,浓墨重彩的渲染,并不刻意追求精微的笔致,只掇取“明月”、“天山”、“长云”、“沧海”几个最富于视觉冲击力的形象,用“出”、“苍茫”、“吹”、“度”几个力透纸背的动词加以点染。于是,一轮皓月从天山升起,穿行于苍茫云海之间,被“长风”吹向那辽远的玉门关。这种大笔扫视、气韵生动的写法,体现了李白诗歌特有的以气驭形的特点,又使此诗显得奔放雄伟。
三、四句“汉下白登道,胡窥青海湾”,分别点出“汉”、“胡”所在的地理位置,揭示出矛盾的双方。这是上一联“雄阔”背景之下出现的具体历史内容,是对局势的说明,起到了承上启下的作用。这样把塞上的非战争因素与战争因素交织在一起,并点出“胡窥”与“汉下”的隶属关系,具体说明了双方进入战备状态的原因,使诗歌的“雄阔”的背景具体化。
五、六句“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是对不已的残酷现实的悲叹。这两句用意文发端,以平实见长,但用词十分精确。“由来”二字把战争延续的时间之长,“征战地”三字把形势的严重表明,然后,用“不见有人还”的事实给予概括。悲叹的意味显得特别深沉。
久戍的“戍客”,面对这一切,自然联想到自己久别家乡,于是“望边色”而“思归”了。他们一定恳切地希望着边色的消除,但这种常年累月的战争何时才能结束呢?正因为他们看到“胡窥青海湾”,才发出“不见有人还”的叹息。最后的“高楼当此夜,叹息未应闲”似乎只是写“戍客”的思归,其实他们是希望战争早日结束,因为战争才是造成他们边色望久,叹息不休的原因。
此诗很自然地表现了诗歌“言浅意深,言稀旨远”的特色,它表面看来写“戍客”思归,而意在表现诗人自己对这种现状的否定和抗议。
李白是个积极干预现实而又愤世嫉俗的人,他在奉诏入京、供奉翰林之后,由于受到的排挤,感到“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行路难》其二)。他长期被压抑而不能实现“济苍生,安黎元”(《赠韦秘书子弟》)的抱负,只能“骑骏马著锦袍,横行中原里。”实际上,他并不如此“横行”,他仍不免有“少留长安,多惧时逼”之感。久客长安,又使他感到“拔剑四顾心茫然”,他“大声一何悲,远望一何远”(《赠友人》宣父)。此诗“高楼当此夜,叹息未应闲”,正是他思想矛盾、内心痛苦的反映。
此诗放在《李白集王谱》的“别集”里,也是比较合适的。因为它所反映的,毕竟只是李白思想的一个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