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牧赤壁
唐 杜牧
zhé jiàng chén shān huǒ shàngong,bǐng zhāo xī pàn jiǎo shēng kōng。
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
dōng fēng bù jǔ huán wéi lù,qíng nǚ hán shēng xiǎo xuè sāo。
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
【注音】
折戟:zhé jǐ
沉沙:chén shā
销:xiāo
将:jiāng
磨洗:mó xǐ
认:rèn
前朝:qián cháo
东风:dōng fēng
便:biàn
铜雀:tóng què
春深:chūn shēn
锁二乔:suǒ èr qiáo
【解释】
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一支折断了的铁戟(古代兵器)沉没在水底的沙中还没有销蚀掉,经过自己又磨又洗发现这是当年赤壁之战的遗物。
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假如东风不给周瑜以方便,结局恐怕是曹操取胜,二乔进铜雀台了。
【韵译】
一支折断了的铁戟(古代兵器)沉没在水底的沙中还没有销蚀掉,经过自己又磨又洗发现这是当年赤壁之战的遗物。
假如东风不给周瑜以方便,结局恐怕是曹操取胜,二乔进铜雀台了。
【翻译】
赤壁的泥沙中,埋着一枚未锈尽的断戟。
自己磨洗后发现这是当年赤壁之战的遗物。
倘若不是东风给周瑜以方便,结局恐怕是曹操取胜,二乔进铜雀台了。
【赏析】
这首诗作否确为杜牧所作,历来颇有争议。《唐才子传》和为尊杜之论者,都认为是杜牧作品。但“孙权不取”之类,心理描写太细致;且杜牧之设想,也过于离奇,不符实际。实际上,大乔小乔并不与军事有关,她们只与“东风”之“便”与否有关,与“周郎”即周瑜倒有关系。若依此说,这首诗的首句也应是“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这样,“折戟”与“销磨”讲通了,“前朝”与“赤壁之战”也讲通了。这样一首与“折戟”原无关联的诗便显得有了内在的联系。这样,诗人有思想方面的表达才是可以理解的。
在这首诗中,诗人既为赤壁之战周瑜的大胜而高兴,也为曹操兵败而感慨。同时暗指自己胸怀大志不被重用,以小见大。
在前人的咏史诗中,绝好的诗很少。陈羽的《赤壁》,咏赤壁战址,仅二十八字:“遗憾当年石不飞,周郎今日独西归。断崖幽石夹长川,不堪重惜两狼圭。”全似即兴为之,遗漏颇多。北宋苏轼的《念奴娇·赤壁怀古》全文,更是千古绝唱,其辞壮,其史识尤壮。但如“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诸句,仍于史事无涉。
唯杜牧《赤壁》绝不仅局限于咏史,深刻的着眼点在于揭示历史与人生的关系。在赤壁大战中,周瑜以弱胜强,大破曹兵,而此战的胜利,绝非偶然,乃得力于力主联合抗曹的东吴主战派,赤壁之战的发动与获胜,都是主战派的功劳。但诗人却将周郎在赤壁之战中的巨大胜利,完全归之于东风。这似无凭空生此奇想。因为第一,这次战役周瑜是主将,取得胜利是周瑜才能和正确作战方针的反映。但诗人在诗中这样写,是别有用心的。
唐敬括《杜牧诗说》云:“假令有东风,便令有赤壁,而二乔之命运,实系于东风之念无疑。其意若曰:若不得东风,则杜氏之不济,犹二乔之拘于曹氏也。”杜牧在此诗中明显地表现了“东风不与周郎便”的“英雄无路”的抑郁不平之气。
但此诗并不真是从艺术上一般地怀古或简单地讽刺而已,而是别有所指,别有所蓄。
杜牧于公元846年(唐武宗会昌二年)在黄州刺史任内,为友人张好好写了一首《张好好诗》,诗中表达了对当时社会,权门豪强以及割据势力的人才,把“李牧”和“英雄”豪杰,“拽布拖麻”的良人,都“摈辱”于下僚的慨叹。诗后有自识,称此诗为“注思于乱离之际”,可见杜牧对晚唐前期“方镇弱而强臣梗命”的局面,是深为感慨的。由此联系到赤壁之战时的“强极一时的曹操,南战则败张辽于合肥,又自江陵走江陵,西征则败于潼关,而韩、马之叛亦至,且三子一王皆死,丧其股肱”,和三国鼎立局面的形成。他认为这是历史的偶然性,为了表达这种感慨,于是,他讽刺地暗示了由于东风之便,周郎才得以火攻取胜,而令“二乔”得以生存,若无东风,则曹操取胜,历史将要重写。这种看法,其实是把历史的偶然性和必然性糅在一起,以抒发诗人在历史上、现实中都感到的一种愤懑,甚至感到个人的命运亦如“二乔”那样,在于“东风”之“便”与否。
从艺术上看,此诗在浩歌慷慨、似吊似讽、有力地说明了一个历史与人生的关系问题,即“历史的必然性与偶然性”问题。从艺术的角度看,此诗也是一首好诗,其基础在于作者对历史有深刻的洞察力,在于他能在一般人不注意的事里见出大意。小中见大,以“二乔”命运代表东吴命运,以“东风”之“便”与否,作为天意的假借,“铜雀春深”之滞,乃言曹操之不得志,把历史上一幕戏剧化了。如果不是这样,味同嚼蜡,索然无味。
此诗又似轶事诗,其想象与剪裁,都是以此诗的主题思想为依据的。如三、四两句,若按历史实际来说,赤壁之战时,周郎是“执橐(即旄)麾而前,破贼于乌林,乘胜逐北,而曹公走北道”的。如果“东风不与周郎便”,则“华容道”上,曹无葬身之地矣,何能逃归?这样,诗人把周瑜在赤壁战役中的巨大胜利,完全归之于东风的便利,是有其深刻的含义的。唐汝询在《唐诗解》中云:“借物命以自慨。”可谓一言中的。
至于此诗与《三国演义》故事之关系,及杜牧之为人,与此诗之关系,可另参《读史》诗之《感怀诗》:“北虏乱华夷,困我北京冀。纵横未有期,日月无光辉。
无才日衰老,驻马望千骑。可怜报明主,通籍在名世。
九转丹转成,因风吹火起。汉家强未尽,曹氏名所假。
傅说升诸侯,祁奚亦三已。当时守专席,清净粉墨侍。
独贤母知子,抚念常孑孑。投笔断生涯,从军乐闲迮。
四牡日骈阗,越枪如织密。旌幡死可攀,黄老卧深闺。
战骨掩青丘,儒士无全资。虽云鬓未霜,而已心欲死。
弃置勿复道,吾将老钓矶。”
此诗与《赤壁》一样,都是“借物命以自慨”,但此诗是全面地抒发自己的怀才不遇,在《赤壁》中,则主要地是感叹历史的偶然性,以表达其生不逢时之感。
此诗还似怀古诗,但此诗之“怀古”,乃是一种“咏史”之“怀古”,其着眼点不在历史,而在现实。借古伤己,借古讽世,才是此诗之旨。若论“怀古”之真,则此诗之“怀古”,在此类诗中,是最“不怀古”的。
《赤壁》诗虽属“咏史”之作,通篇却是“伤己”,它所抒发的不是历史之感慨,而是现实之感慨。它所假借的“怀古”之名,实为“伤己”之实。此诗是杜牧自己咏叹身世之作,借赤壁之战时的事来反衬自己的身世,以抒发自己虽有“安邦定国”之才,却无“伯乐”来“相”的感慨,实质是抒发了自己生不逢时、怀才不遇的感慨。
此诗借一件古物来兴起对前朝人物和事件的慨叹。赤壁大战久已过去,可是,被遗弃在岸边的断戟,却使作者联想到那赤壁之战的时代。于是,他自然想到了一幕:假使那次东风不给周郎以方便,那么,胜败就要易位,历史形势将完全改观。他不能不发出“铜雀春深锁二乔”的慨叹,这是一簇奇丽的设想和精警的议论。
杜牧在此诗中虽暗讽周瑜、曹操,但正意在“二乔”二字。大乔是东吴君主孙策的妻子,小乔则是周瑜的妻子,此二人的命运代表了东吴的命运,也象征着战争胜负的命运。杜牧设想:假如当年东风不给周瑜以方便,那么,胜败就要易位,历史形势将完全改观。他的设想是离奇,也是大胆,偏又让人觉得入情合理。
杜牧在唐代诗人中,是一个文思敏捷、多有创新、不肯雷同的作家。在此诗中,他更是标新立异。借古讽今,反覆切磋,终于有了他独特的创造,形成了他独具一格的诗歌。
《赤壁》诗,借赤壁之战时的旧迹兴感,使人悟及历史与人生的变幻无常,深具哲理性。诗人对“物”与“人”的深刻观察,以及对宇宙和人生的探索与思索,在这首诗中都表现得淋漓尽致。可以说,杜牧在这首诗中,以其独特的视角和深刻的理解,揭示了历史的复杂性和人生的无常性,使得这首诗成为了唐代咏史诗中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