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ià rì liù yán
夏日六言
shèng shì yǔ jiāng nán ,
胜似玉川子 。
háng shēng jì dàn pán 。
蝇鸣篱上时。
zhú hǎi tān wēi duì ,
竹斋眠始觉 。
hé liàng shàng nán fēng 。
荷蒉午阴中。
这是一首极富生活的夏日小诗。
“胜似玉川子,蝇鸣篱上时。”玉川子是唐代诗人、诗人卢仝的别号。卢仝一生没有得志,他的住屋卑湿,墙是竹篱笆,生满青苔,夏日“多蚊蚋”,他写有《日射》诗,其中有“散热由心静,凉生为室空”句,来说明他为什么选择这样一个卑湿的地方安身。作者在这里用“胜似玉川子”来自我调侃,说自己的住房条件比卢仝还要差。卢仝的住房夏天虽然卑湿,但还有篱笆,而自己的住房却连篱笆也没有,只有一些苍蝇在头上乱飞乱叫。
“竹斋眠始觉,荷蒉午阴中。”竹斋,是以竹为斋的外间语,指用竹子搭建的简陋居室。荷蒉,是荷担负物的意思。《论语·为政》中有“何蒉(箪)也哉”的话,这里“荷蒉”是倒装句,即“蒉荷”,意思是挑着土筐。这两句的意思是说:竹斋里午睡醒来,才感到暑气逼人,照例该是“荷蒉”劳作的时候了,但因为“午阴中”,即正午树荫底下,还凉快,所以还可以暂时歇歇。
这首小诗,虽短,但很有韵味,很能表现诗人那种渊泊自守,安贫乐道的胸怀。诗人借“蝇鸣篱上”反衬自己“竹斋眠”的舒适,用“何蒉午阴中”表现自己“胜似玉川子”的安闲自在。这种闲适,不是游手好闲,不是无所事事,而是对世途险阻、污浊的一种厌恶,一种摈弃。
陆游的诗歌继承了屈原等进步诗人的优良传统,善于以诗明志,抒发强烈的感情。他是一位具有多方面才能的诗人,在创作上,具有鲜明独特的风格。他一生主张北伐抗金,恢复中原,因此他的绝大部分作品都是慷慨激昂、气势雄浑的。就是这位以诗篇名满天下的诗人,也写了不少描绘自然景物、生活的诗歌。这首《夏日六言》就是其中之一。
从艺术上看,这首小诗言简意赅,没有采用什么高妙的表现手法,但“以白描见称”(钱钟书《宋诗选注》)。全诗六句,前两句自比卢仝,后四句纯用白描,但白描中见新奇。比如“蝇鸣篱上时”,本极平常,而“胜似玉川子”却给“蝇鸣”增添了丰富的内涵,使人感到啼声有如责备“玉川子”之不勤,也似批评“胜似”者之懒惰。后四句写竹斋、午阴、荷蒉,也全是生活中的平常事,但“竹斋眠始觉”却显得比柳宗元的“中夜起踟蹰”(《中夜起望西园值月上》)更耐热,“荷蒉午阴中”也远比“带月荷锄归”(陶渊明《归田园居》)更清凉。全诗明白如话,却含有深沉的诗意。
从思想内容上看,这首小诗所表现的是作者舒适的生活和安闲的心情,但这是以“胜似玉川子”作代价的。玉川子卢仝曾对人说:“苦茶久成臛(即肉酱),爱甚比饴(即糖)蜜。”他爱茶成癖,甚至到了迂腐的程度。作者“胜似玉川子”,不是爱蝇,而是爱竹斋、爱午阴、爱荷蒉,也就是说不是爱苦,而是爱甘。这种甘不是甘饴,而是胜于甘饴的另一种甘,这就是安贫乐道的“甜”。这种甜,是正直清高,不与污浊的社会同流合污的品格的写照。
这首小诗看似平淡,实则深邃。它的深邃,在于“字少含意多,篇短蕴量长”(清·沈德潜《说诗晬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