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谁同坐”的下一句是“明月清风我”。这句话出自苏轼的《点绛唇·天中节》,全词如下:
天中节,无方无块。无可飞书处。楼中万人一齐午,帘卷黄昏雨。
破暑池莲,露花深浅处。一声两声禹侯鼓。酒醒河解蟹菰熟,与谁同坐。明月清风我。
这首词作于宋神宗熙宁五年(1072年)八月。在农历八月,人们习惯称它为“仲秋”或“中秋”。在此之前,已有了不少咏月诗词,如曹植《月正圆》,谢庄《月赋》等。到苏轼时,他更以词的形式,对咏月有所发展,有所创新。苏轼另有《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也是写中秋的,两者同样都是即事抒情之作,却各具妙处。这首词上片写天中节雨中徜徉,下片写天中节饮食及感受,全词从天上到人间,视角有高远与低近之分,遥瞻与近观结合,起伏跌宕,富有节奏感。
上片落笔不凡,气势雄浑,富有传奇色彩。“天中节,无方无块,无可飞书处。”三句说,天中节到了,可是天上并没有出现云块,连可以投书的云块也没有。“天中节”即指农历六月六日的“天贶节”,此节始于宋代,当时宫中要于这一天向臣属赐“天贶”的细丝布,并赐以休假,民间亦以节日相庆。“飞书”即云书,唐时传说八月雷州有一鬼雷州换鼓,鬼帅乘雷车,驾虬舆,以蓍草作兵,相攻击如雷声。鬼帅所乘车即雷车,雷车“羽盖之张,周十围,状若华盖,其中则青童玉女,驾苍螭,乘白鼋,左右侍从,经天帷星,悉皆焕炳,因风飞下,时号为天车云书”。苏轼这里用“飞书”指代云块,不仅形象生动,而且暗含雷州换鼓的民间传说,富有神话色彩。这一天并没有云块,因而“无可飞书处”,不能投书于雷州,呼唤雷神击鼓。这里表面上是写没有云块,不可投书,实际上却是暗指南宋偏安一隅,大员不思恢复中原,反而苟且偷安,置安危于不顾。词中虽未明言,却意在言外,含蕴深广。
“楼中万人一齐午,帘卷黄昏雨。”二句,转写人间。苏轼南迁以后,在惠州虽谪居僻远,然而他处之泰然,聊自翱翔,这从他另一首《六幺令天中节》的“天中节,香柏树,尽针针、仙仗明麾”数句可以看出。他身居高楼,看到万人空巷,共同欢度佳节,黄昏时,帘外又飘起了雨,此时此景,使他思绪万千,于是下片自然转到饮食与感受方面。
“破暑池莲,露花深浅处,一声两声禹侯鼓。”三句,写词人池边赏莲,听鼓。时值六月,暑气逼人,阵阵清香的莲池,使词人暑气顿消。他看池莲盛开,忽隐忽现,随风而舞,舞姿美妙。禹侯鼓即云梦鼓,相传云梦泽有雷神名“虞侯”,亦称“禹侯”。虞侯与“雨”谐音,当雷雨时,人们误以为虞侯击鼓催雨,故称“虞侯鼓”。这里,词人写池莲,写鼓声,正是天中节赏莲习俗的写照。天中节赏莲,此俗始于唐代。唐李肇《唐国史补》云:“端午前三日,于四门置帐,百官进名花、奇果、丝竹、酒炙。都人皆在江之南、北,倾材结彩棚,槛曲池,群而观之。自初开日,披彩结阵,舟船往来,沓沓,日暮忘返。”苏轼赏莲,当然也是此俗。但他在此时此地观赏,却别有。他写池莲,以“露花”形容,形象生动,不同凡响。写鼓声,以“一声两声”表示,含蕴丰富,耐人寻味。
“酒醒河解蟹菰熟,与谁同坐,明月清风我。”三句,写酒醒后,词人感到蒿蒿(即菰)已熟,正是食用之时,可是“与谁同坐”呢?只有“明月清风”而已。这里,词人心情十分复杂:蒿蒿熟了,谁与共酌?天中节到了,谁与共庆?,亲朋分离,还有心思欢度佳节么?只好“与谁同坐,明月清风我”罢了。这“明月清风我”,亦是将独坐,亦是将观赏风景,总之是独自消愁。
这首词,上片写雨中徜徉,下片写饮食及感受,全词情景交融,自然流畅,看似信手拈来,却颇见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