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东楼》
唐 许浑
一上高城万里愁,蒹葭杨柳似汀洲。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鸟下绿芜秦苑夕,蝉鸣黄叶汉宫秋。
行人莫问当年事,故国东来渭水流。
此诗用云、雨、风、鸟、蝉、芜、叶等景物,以“万里愁”贯穿全篇。首联从衰草落叶的景色写起,推出“愁”字,为全诗奠定了基调。颔联写云起日沉,雨来风满,寓情于景,情景交融,有力地增强了作者抒情的深度。颈联写晚景凄凉,对仗工整,与颔联共同构成壮阔的气象,尾联作结,以沉痛的口气点出史实的变迁。
此诗全篇表面上是写景,实际上却一篇充满悲剧色彩的咏史诗,它以登临咸阳古城的所见所感而起兴唱叹,抒发对晚唐时期国势危局之感,对者的骄奢之作讽,它在艺术上气势雄浑,首尾相承,回环映带,词精工练,韵律优美,有凄凉之感,却也有感而不伤,悲凉却不消沉,有怨愤却不低沉,境界开阔,意味遥长,真所谓“称名也小,取类也大”。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那些沉重的乌云,从溪上泛起,飞到阁上,而人阁上的太阳,也黯然无光,即将被云层吞没。凭着诗人敏锐的感受,他准确地捕捉到了这一事物在特定环境下的典型特征;在此基础上,诗人很自然地推想,由于暴风云气正象征着篡权者的阴险,那未落的太阳,正必然要被云雨所吞没,正如真龙天子必然被逆贼所消灭一样。篡权者虽然能够站得一时之巅,甚至汲汲顾影,不可一世,但正义终于战胜,这是历史所证明了的。所以诗人用“山雨欲来风满楼”这样一个十分形象生动的句子,把自然界的狂风骤雨与人类社会的“山雨欲来”的之感,将外界的暴雨与即将来临的社会风暴很巧妙地联系在一起。所以这句诗不仅是对自然界景物的描写,它更贴近现实,从而深深地打上了社会变迁的烙印,成为千古流传的佳句。
“鸟下绿芜秦苑夕,蝉鸣黄叶汉宫秋。”这两句也是全篇的精华。诗人抓住“夕”“秋”二字,把“绿芜”“黄叶”这些略带凄凉的意象跟这两个字组合在一起,很自然地营造出一种既雄浑又苍凉的意境。读者也不难感到,诗人那种思古伤今的情绪已经融入这种意境之中。
“行人莫问当年事,故国东来渭水流。”诗人以故国东来渭水流这样一个纯景物形象,以当年、故国这样两个纯粹的时间概念,把历史、自然和诗人的感受融合为一体,构成一种浑浊苍茫的景象,读者凭着意象群,自然可以感受到诗人那种“思接万里”的广阔情怀,又可以感受到他那“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的深沉感慨。
这首诗情景交融,妙合无垠,许浑能够巧妙地把师古与创新结合起来,融铸全诗。这首《咸阳城东楼》就像那渭桥边滚滚东去的浊流,历史千年,独有一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