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老赠梦得
唐·白居易
人言强极时，过壮难为老。
不觉忽衰谢，令人能怀抱。
昨日面镜中，颜鬓忽改好。
今朝衣镜里，如僧头已皓。
始悟从前时，悲心常自照。
飒然经盛衰，悟此须号咷。
人事固堪惊，吾生原有命。
名宦何足问，任真全此性。
译文
有人说在身体十分时，人不会感到老，等到身体过了壮年，衰老就难以避免了。
我不觉得已经衰老，但近来却常常有衰老的感慨，对着镜子看，发现颜鬓忽然全白了。
这才醒悟到，从前还没有老的时候，常常担心自己衰老，现在这种心情自己反而能体会到了。
人生经历盛衰，到了老年时终于有所感悟，因此悲伤叹息。
人的事情本来令人惊奇，我这一生的命运，也是有定数的。
何足问，还是任其自然，保全自己的天。
注释
⑴ 强极：身体到极点。
⑵ 改好：变好，即衰老。
⑶ 飒（sà）然：有所感悟的样子。
⑷ 号咷（xiào）：同“啸”，踧口作声。
⑸ 名宦：名望和。
⑹ 任真：任其自然。
此诗是白居易写给刘禹锡的，题中的“梦得”是刘禹锡的字。写这首诗时，白居易六十七岁，刘禹锡六十四岁，虽然都到了人生的晚期，但他们都还健康地活着，关系也十分密切。所以这首诗不是一般的叹老，而是对人生中某些问题的感悟，从而劝慰刘禹锡。
“人言”四句，是白居易对人们常规思维的否定。人们通常是这样想：在身体十分时，不会感到老，等到身体过了壮年，衰老就难以避免了。白居易不是这样，他不觉得已经衰老，但近来却常常有衰老的感慨。这就把一般人与自己对比，从而翻开了人们常规思维的一页。
“昨日”四句，紧承上面，具体描绘老态。“昨日”与“今朝”对举，可见白居易的感觉是十分锐敏的。对着镜子看，发现颜鬓忽然全白了。这就进一步具体写“老”，从而否定了人们常规思维中认为“还没有老”的那种想法。
“始悟”四句，紧承上面，写自己忽然有所感悟。既然颜鬓忽然全白了，这才醒悟到，从前还没有老的时候，常常担心自己衰老，现在这种心情自己反而能体会到了。人们常常这样：在没有经历某些事情的时候，想象它的可怕；真正经历后，反而觉得没有什么了。这就是所谓“者迷，旁观者清”。
“飒然”四句，进一步写感悟。人生经历盛衰，到了老年时终于有所感悟，因此悲伤叹息。但觉得这种经历是“飒然”的，因而“悟此须号咷”。
“人事”四句，再进一步写感悟。人的事情本来令人惊奇，我这一生的命运，也是有定数的。这是白居易对人生和命运的看法。既然人事令人惊奇，命运有定，那么，（名宦）何必去问呢？还是任其自然，保全自己的天。这是白居易对人生的劝慰，从而结束全诗。
全诗采用了对比和层层深入的方式，从正面、反面和侧面反复写“老”，从而突出“咏老”。这首诗又是写给刘禹锡的，有明确的针对性，所以诗中又含有对刘禹锡的劝慰，从而含有友谊的因素。这就使诗味更为浓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