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江亭
宋 王安石
百战疲劳壮士哀，中原一败势难回。
江东子弟今虽在，肯与君王卷土来？
此诗对于项羽不渡乌江这一段历史公案，提出了与众不同的看法。
首句言“百战疲劳壮士哀”，概括了项羽兵败垓下的情状。项羽起兵八年，身经七十余战，起兵之初，破秦兵函谷关，杀入咸阳，；于巨鹿之战中，率领几万兵卒将数十万秦兵打得大败，阵斩秦兵主将，坑杀降兵二十万，一时无敌于天下。“羽之力拔山强，盖为王者之资”，这是《史记·项羽本纪》对项羽的赞誉。但到了垓下之战，他孤军奋战，十战皆捷的锐气已被消磨耗尽，如今已觉壮士疲劳、哀兵难渡了。
“中原一败势难回。”此句承上启下，暗渡陈仓，前句之“势”正是此句之“势”，势难回，即难以卷土重来。项羽虽为一代英雄，然而垓下一战，损兵折将，汉兵追至乌江，乌江亭长舣船而待，劝项羽称东，然“江东子弟今虽在，肯与君王卷土来？”项羽却担心“无颜见江东父老”，自刎乌江边。后人对此多有非议，若从项羽“畏难”角度考虑，似又另当别论。
“江东子弟今虽在，肯与君王卷土来？”诗人设想霸王如果渡过乌江，便得卷土重来，此句看似有理，然而仔细玩味，又觉得此句漏洞百出，难以自圆其说。且不从渡江以后能否反败为胜去分析，只从众士跟随首领渡江这一点看，就觉得此句难以成立。且不说当时楚军是否尚余数万，便真有十万、八万，项羽以什么条件、什么资格来号召他们“卷土重来”呢？垓下一战，楚军且以十万数“皆殊死战，然今卒困于此，此天之亡我，非战之也”，当时将士以此诘责项羽，义正辞严，项羽无以应之。如今更休说渡江以后是否能反败为胜，就是侥幸胜利，此辈“江东子弟”是否买账，也大成问题。他们为何当初要跟随项羽起事，皆因仰慕其破秦时“彼可取而代也”的豪言壮语，欣赏其“吾闻汉购我头千金，赏十户”的视死如归。如今垓下一战，损兵折将，十万大军，行将瓦解，眼前这位昔日英雄、今日败将，连自己也保护不了，还有什么面目去号召他们“卷土重来”呢？即使真有人“肯与君王卷土来”，怕也非“江东子弟”之兵，恐多为乌江之“亭长”一类人物了。
王安石此诗，对项羽之败，既表同情，又予贬抑，意在揭示项羽的失败是历史的必然。以历史发展的眼光来看，项羽败于垓下，已是上司徒见惯，没什么了不起，“江东子弟”仍在，又不妨“卷土重来”，作者通过“今虽在”、“肯与来”这样的字眼把人们引向历史的深处，追寻历代兴亡之鉴，从而把项羽之败和历代王朝的兴亡联系起来，表现出作者对历史发展规律的深刻认识。
从这首诗中，读者能够感觉到王安石作为一名家、家的深邃的历史眼光和严肃认真的治学态度。他并不抹杀项羽的历史功绩，但更看重历史的必然规律。在王安石看来，项羽的失败是历史的必然，这从诗的结句“江东子弟今虽在，肯与君王卷土来？”的诘问中，便可见出他的“言外之意”和“弦外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