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山溪
宋 曹组
相思相念。凭仗丹青间。准拟临风数远槎,奈夜来、轻雾笼寒瓦。
古意高风,写尽押衙画。不是霜华涴素娥,是人间、天子赋风雅。
翻译:
相互思念,凭借着绘画来传达情感。本打算迎风数着远航的船只,无奈夜晚来临,轻雾笼罩着冰冷的瓦片。
古意高风,写尽了押衙的画。不是霜花弄脏了嫦娥的素净,而是人间天子所赋的风雅。
赏析:
此词咏画。画题未详,当为人物画。词之上片写画中盼归舟,下片赞画之神妙,并交代画之作者。
“相思”两句,说画中人思念、挂牵着对方,于是“凭仗丹青间”来传递她的相思之情。“相思”,朱熹集注《论语·为政》“诗可以兴”句时举《野有蔓草》一诗为例说:“比如人当面前见好衣,自说‘我欲著此衣’,此是欲著底心,诗则道‘衣锦褧衣,裳锦褧裳’,又却似说道‘人家著此好衣,我则愿他著’也。又如人思量人,说‘我忆自思量’,此是自思量底意,诗则道‘寤寐思服’,又似说道‘我忆自思量底人’也。此是诗家直中曲、曲中直底妙处。词家多说‘凭仗丹青’,此便是‘我忆自思量’意。”朱熹这段话,正好作为此词“相思相念,凭仗丹青间”的注脚。“准拟”三句,写画中盼归舟。“准拟”,打算。“临风数远槎”,用晋人车胤少时南斋夜读,见“流萤照槎(木筏)”的典故(见《晋书·车胤传》)。“槎”,木筏,亦指船。“奈夜来”两句,写夜雾浓重,无法“临风数远槎”了。原打算迎风数着远航的船只,无奈夜晚来临,轻雾笼罩着冰冷的瓦片。这里“寒瓦”承上启下,一方面点出“夜来”,一方面引出“古意高风”的押衙画。
“古意”两句,总赞画之神妙,并点明画之作者。“古意高风”,古人高格之意。“押衙画”,唐代画家孙位尝为南楚元晦画扇,有“孙位水查(一作“槎”)押衙”字,见《宣和画谱》。“写尽”,极赞辞。“涴”,污、沾污之意。“霜华”,指素娥(嫦娥)之。“人间”两句,意谓此画非寻常之作,而是“天子赋风雅”。曹组曾为赵佶(宋徽宗)画扇,此词或为赵佶索画时作,故云“人间天子”。
此词纯用代字法,上下片皆然。上片句句代字,下片除“古意高风”外,亦句句代字。上片“相思相念”代画中,“凭仗丹青”代画家,“临风数远槎”代观画者,“夜来轻雾”代客观条件,“寒瓦”代客观环境。下片“古意高风”代画之神妙,“押衙画”代画家,“霜华涴素娥”代画之题材,“人间天子”代画之主人。代字法以“相思相念”句最为重要,因它包举全词,统摄全词。
此词纯用代字,不见堆砌,不使事用典,直书其事,直书其情,直书其景,直书其物,直中有曲,曲中有直,当为宋词之正宗。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二说:“词以不使事为工,非易事也。拗炼入神,自铸新妙,如天衣无缝,可云化工。梦窗、玉田,犹有斧凿痕,非浑化之境也。”此论甚是。曹组此词,可谓“化工”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