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雨连江夜入吴,平明送客楚山孤。
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
“寒雨连江夜入吴,平明送客楚山孤”迷蒙的烟雨笼罩着吴地江天,织成了一张无边无际的愁网。夜雨增添了萧瑟的秋意,也渲染出了离别的黯淡气氛。那寒意不仅弥漫在满江烟雨之中,更沁透在两个离别友人的心头上。“连”字和“入”字写出雨势的平稳连绵,江雨悄然而来的动态又仿佛是默默无言。但作者并没有抱怨友人的冒雨远行,相反,这种环境又反而凸现出诗人送别友人时那种充满惆怅的别绪。“平明送客楚山孤”句中“孤”字如同感情上的结点,全诗都围绕此展开。诗人将雨声和钟声合并为一,仿佛都融入了“孤”字的意境之中,而朋友的孤影也随着雨声、钟声越发显影,作者的情谊和思念随着想象而愈加绵远。
“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诗人从清澈无瑕、澄空见底的玉壶中捧出一颗晶亮纯洁的冰心以告慰友人,这就比任何相思的言辞都更能表达他对洛阳亲友的深情。在古代送别的诗篇中,诗人常常通过对景物或环境的描写来表达自己的感情,常常出现“借景抒情,情景交融”的艺术境界。诗人在这里也是如此。他并不直接诉说自己的感情,而是重点写友人即将迎来的孤寂之旅,写自己目送情景中诗人深挚的友情,正是在这离别的时刻,诗人将他那纯洁的心交付给朋友。“一片冰心在玉壶”是诗眼,它融情于景,寓情于物。“冰心”与“玉壶”都是高洁、晶莹的意象。诗人以晶莹透明的冰心置于玉壶之中来比喻自己磊落光明的君子襟怀,比喻诗人自己与友人冰清玉洁、晶莹透明的友情。自从诗歌从《楚辞》的“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用荷花来表明自己高洁)的传统中吸取了丰富的营养之后,“冰清玉洁”的形象便一再出现在咏物的诗赋和悼亡的诗篇中。
此诗以“寒雨连江夜入吴”起调,用“平明送客楚山孤”的“孤”字造境,为全诗奠定了基调。送别情景记得那么真切,那么明朗,就好像就发生在目前,发生在送别的现场一样,这样,诗人便毫不费力地将自己的身影嵌入了诗中的画面。“客”字的重复使用,也制造出一种缠绵的氛围,增加了全诗的节奏感和咏叹的意味。三、四两句既描写了实际情景,又紧扣别意,写出诗人送别情景的感受,感情真挚,深挚,态度则洒脱。
在齐梁诗人中,王昌龄也以写作边塞诗闻名于后世,他的边塞诗充满了热情,将破虏保边的崇高精神与昂扬慷慨的英雄气概发抒得相当淋漓尽致,读来使人感到真切感人。但也因为他擅长写边塞诗,使人很难相信他的短篇也能为时人激赏。《唐国史补》云:“每被擒送,诣问囚徒,必曰:‘昌龄之见拘,皆不意也。’问曰:‘昌龄今安在?’囚徒曰:‘诗家天子,宁也。’相传王公诗,吾辈亦何逃死?’由是孥舟行款,竟不至死。”这段记载是可信的。他的著名诗篇,如《长信秋词》、《西宫秋怨》以及《从军行》等篇在唐代即广为传诵,称赞他“绪密而思清”、“尽奇而示逸”(殷璠《河岳集》)。他的诗确乎以此见称。王昌龄有很多写助边念远的诗篇,表现他关心大事、怀念边塞将士的情感。山岭荒塞,境界辽廓,他就运用这种诗材来显示自己“大漠收诗笔,长河写阵图”(《扶风马主簿诗集序》)的才能。沈佺期《和王七玉真公主山庄》云:“山光邀锦帐,岩翠缀珠帘。”虽词采华丽,但表意一般。王诗云:“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乱入池中看不见,闻歌始觉有人来。”(《采莲曲》)也写山光水色,但意旨完全不同,它以自然景物的美好,反衬出采莲女子的美丽。两者比较,就可以知道,王昌龄是能运用比兴手法,通过风调警秀的诗笔,曲折而含蓄地表现诗旨的。
至于“深幽”一境,那就非王昌龄短诗所能做到。因为短小的诗篇要制造深远意境,在字面上就必须多锤炼,多概括,因而就不容易做到“深幽”。所以读王昌龄的诗,感到其笔姿往往直率,少作深文曲折之语,像“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竹里馆》);“清溪深不测,隐处绝尘喧”(《题张野人园庐》);“清溪深不测,隐处一隈中”(《灞西丘为怅老三作》);“深林望久然,远水音愈细”(《答郭补阙》);“拽布拖青草,溪边驻火车。傍人应未见,为君解流霞。”(《山行寄王山长》)……诸诗,大抵都作到“意余言外”,“尽而不尽”。
这首《芙蓉楼送辛渐》就是作于江宁县(今江苏南京)的芙蓉楼。与辛渐的友谊,虽不及王昌龄的另一些著名诗篇如《西宫秋怨》、《长信秋词》那样脍炙人口,但却也“清刚华妙,自然可咏”(徐献忠语)。“一片冰心在玉壶”是历来深入人心的名句,人们引以为座右铭的,又何止是此一句?王昌龄以《芙蓉楼送辛渐》这一首诗,流传之广,影响之深,也并不是一个偶然的现象。
此诗在艺术上的成功,就在于即景抒情,还不在于诗情揉进了难言的身世之痛,所以悲凉而不凄厉,深沉却不压抑。王昌龄对人生,还有更为清醒和自觉的态度。他早年曾“仗剑去国,辞亲远游”,到边塞去求取功名,然而由于“昌龄少以义行闻,晚节不护细行”,仕途并不顺遂,末亦“以事左迁”过此江,与辛渐的交往,可能即在此时期。但诗中却并没有表现出穷愁潦倒和心灰意懒的情绪,而是代人叙事,将深情寄予辛渐带给洛阳亲友,在送别中展示了诗人自己的高风亮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