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过贾谊宅
汉文有道恩犹薄,湘水无情吊岂知?
寂寂江山摇落处,怜君何事到天涯!
“汉文有道恩犹薄”中的“汉文”指的是汉文帝。“恩犹薄”的意思是说:汉文帝并不能理解贾谊的怀抱,只能恩泽薄免,仅仅提升贾谊为长沙王太傅。“有道”(此处为名词,道理)即合道理或者是有道之君。“犹”,尚且,还。“薄”,迫近,接近,引申为不重,这里是不优礼、不信任的意思。
“湘水无情吊岂知”中的“湘水”,湘江。“吊岂知”的意思是说:贾谊迁谪长沙四年,有志不获骋,心中感到无比痛苦。他来到湘江边,在一篇类似楚辞体的散文《吊屈原赋》中,借屈原以自况,以抒发自己的不幸。但湘水无情,无法凭吊屈原(贾谊自认为是屈原的同类),也无法理解贾谊的心情。“岂知”即可知。
“寂寂江山摇落处”中的“寂寂”,寂静、无声无息。“摇落处”,凋落、零落的地方,此指长沙。
“怜君何事到天涯”中的“怜君”,这是卿对贾谊的同情之词,意即:你为何来身处如此遥远之地?“君”,既指代贾谊,也指代作者自己。“何事”,何事竟至如此。
这首怀古之作,通过作者与贾谊古迹的交游和由此产生的感慨,抒发了自己的迁谪之感。全诗表面上是写贾谊,实际上是写自己;写贾谊是因为自己同他有相类似的人生遭际,借贾谊以自况。作者写贾谊,有同情,有哀怜,也有自己身世的感慨和。这是卿的大胆,也是卿的敢于剖析自己。
贾谊被逐出长安,是忠被谤,被逐出,到长沙来本不是他的过错,但当时的贾谊只有二十多岁,未能尽展才华,所以也感到自伤自叹。作者和贾谊有相类似的遭际,可谓同病相怜,于是,就借题发挥,把贾谊和自己、长沙和长安的遭遇融合起来,抒发了自己的迁谪之感。
卿是一个善于从坎坷的遭遇中提炼诗句的诗人,他并不直接诉说自己的迁谪之苦,而是借题发挥,将古人、往事、长沙的贾谊、长沙的王傅融合一体,抒发自己的迁谪之感,这首诗的感人之处也就在这里。
卿是一个擅长写五七言律诗的诗人,他的诗音韵和谐,往往用对偶句,如“落叶满空山,何处寻行迹”,“秋风醉薄暮,苦雨哀残更”,对仗都很工整。但这首诗的韵脚用韵却很大胆,前联“有道”和“岂知”的“道”和“知”,出句用仄声,对句用平声,后联“摇落”和“天涯”的“落”和“涯”,出句用入声,对句用平声。这也是一种险韵,但用在此处,却觉得自然、和谐,丝毫没有板滞之感。
贾谊,洛阳(今河南洛阳东)人,汉文帝时因被所忌,谪为长沙王太傅。道,说。恩犹薄,指汉文帝对贾谊不能谅解,一道谪长沙,并不免其屈辱。湘水,指湘江。吊,指贾谊作《吊屈原赋》,因为贾谊自伤迁谪,来到湘水边凭吊屈原。诗人卿过贾谊宅时,联系到自己的不幸遭遇,大有同病相怜的感觉,便写下了这首怀念贾谊、慨叹身世的诗。
这是一首怀古之作,作者借贾谊被逐长沙之事,表现自己无被贬的悲愤,对不合理的社会现实表示了强烈的抗议。诗人感叹贾谊,是因为贾谊与他的处境有相似之处,贾谊迁谪,是忠而被谤,自己也是忠而被贬,所以感到不平;自己与贾谊都同属天涯沦落之人,贾谊既然被逐长沙,自己也是客处异乡,所以感到亲切;自己与贾谊,都有才能却遭埋没,所以感到痛心。
诗人围绕一个“怜”字,表达了对贾谊的同情,对贾谊命运的慨叹,对自身遭际的感慨,读来令人深感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