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思
唐 吴融
碧阑干外绣帘垂,猩色屏风画折枝。
八尺龙须方锦褥,已凉天气未寒时。
《凉思》这首诗,只二十八字,却颇具深度地刻画了人物的心理活动,可谓篇简而意远。
“碧阑干外绣帘垂”,首句展示的是一幅帘垂阑干的昼寝图。胡应麟《诗薮·内编》卷四曾云:“唐绝照眼,自、王、李、沈诸家外,则必当推吴融‘碧阑干外绣帘垂’为绝矣。”足见这句诗给予人们的强烈印象。它之所以有巨大的艺术魅力,显然不在于刻画昼寝的图景方面下了多少功夫(事实上,它并未作浓墨重彩的描绘),而是善于捕捉具有特征性的事物——垂帘,并略加点染,即展现出主人公的生活环境和她的闲静神态。
“猩色屏风画折枝”,这句是对首句的继续。屏风的图案是折枝(即枝头上带叶的花卉)。画折枝的用意,自然是以折枝的残断,反衬出绣帘的低垂、昼眠的静谧和主人公心情的索寞。
“八尺龙须方锦褥”,第三句是说,床席既宽且厚,足见寝室之舒适、豪奢。但如此垫褥,主人公并不感到温暖,恰恰相反,她感到“已凉天气未寒时”的秋思袭人。
“已凉天气未寒时”,这句是全诗的结句,也是造成前三句所描写环境气氛的原因。如果不是“未寒”,则帘不须垂,枝无须画,褥无须厚。把这一层意思翻上来,就正好点出了人物的心绪。“未寒”之时“已凉”,正表现出由“凉”及“寒”的秋思过程。
这首小诗之所以“篇简而意远”,之所以不啻为“唐绝”,正在于它善于利用环境气氛烘托和点染人物的心绪,使环境气氛和人物心绪融为一体。主人公的心绪如何,环境气氛如何,两者不可分割,很难分别指出什么是环境,什么是心绪。唯其如此,它才显得含蓄蕴藉,韵味深长。
在人物心绪的刻画上,它也没有作抽象的、直接的描述,而是把环境气氛和人物心绪统一起来,以环境气氛的渲染、烘托,来间接地表现人物的心绪。让读者自己去环境气氛与人物心绪之间的密切关系。
“已凉天气未寒时”,既是秋天天气的客观描述,正是从反面衬托出主人公的“凉思”。凉思是秋思,秋思却是“未寒”时的“已凉”天气感发而成的。天气由凉而寒是一个过程,秋思由潜而深也是一个过程,两者融合一起,天与心共其凉。
“凉思”作为一个词,是指秋思,是一个偏正词组。把“凉”字放在“思”字之前,一方面表明是秋天的思绪(“思”指思绪、情绪),另一方面也用以形容“思”的性质和状态——这种思绪带有凉性,是凉思。秋思又是“未寒”时的“已凉”天气感发而成的。这样,它就把天气与心绪统一起来,或者说,天气就是心绪的象征。
“已凉天气”的”凉”字与”凉思”的”凉”字,文势上相呼应,似属连绵而下,实际上却是转折,它把读者引导到另一个境界去,从而避免了诗句的呆板和结构的单调。
从整首诗看,它的结构是前松后紧。前三句只是淡淡地、缓缓地描摹环境,到第四句便突然一收,全篇的气韵遂集中于这一笔上。读者读到这一句,就会惋然若有所失,感到一种情韵幽远的气象,这种气象是前三句淡笔描摹所造成的。如果前三句也写得很吃力,那么最后一句的含蓄余味就会大大减少。
吴融和“宫词名家”花蕊夫人曾蜀国,风格上有些相近,都善于在篇幅极小的五七言绝句中,容纳较多的事物,描绘出浓郁的氛围,表现出深长的情思。但比较起来,吴融的诗比较蕴藉,不像花蕊夫人的诗那样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