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浩然《秋登兰山寄张五》全诗赏析,天边树若荠的隐逸情怀

秋登兰山寄张五

唐 孟浩然

北山白云里,隐者自怡悦。

相望始登高,心随长云灭。

虚室绝尘想,清欢共时节。

枫林栖归鸟,登山弹长啸。

岩下云方合,溪上月初明。

吾将从此去,遂致沧洲情。

时见归村人,沙行渡头歇。

天边树若荠,江畔舟如月。

何当载酒来,共醉重阳节。

这首诗为孟浩然的怀人之作。张五名子容,隐居在襄阳岘山附近。孟浩然抱志尚清高,但已年逾四十,却未得功名,游于世外,故特去兰山以访张五,也借此以寄怀知音,望其引荐。全诗情随景生,意移景迁,看似波澜不惊,却是个中作手。

开头四句为第一段,写山中景和隐者乐。“北山白云里,隐者自怡悦。”北山指岘山,因位于襄阳城北而得名。山上白云缭绕,可见隐者生活之闲适自在。“相望”两句,点明登临,同时表明隐者飘然物外,自得其乐。隐者虽不在眼前,但在孟浩然的心目中,隐者是与自己心灵相通、彼此欣赏的,因而仿佛隐者就在眼前,忽又飘然远去,与自己的心灵一同遨游于白云之上。

“虚室”四句为第二段,写山中与隐者同享清欢。“虚室”指幽静的居室,“绝尘想”指绝去尘世杂念。诗人与隐者虽未相见,但心灵相通,彼此感应,故能同享清欢。

“枫林”四句为第三段,写山中之景及诗人与隐者同游之乐。诗人登山,弹琴长啸,极写自己与隐者共游之乐。

“岩下”四句为第四段,写日暮归来,隐者邀诗人共往沧洲。沧洲,滨水的地方,古代常指隐士居处。诗人游兴正浓,但日暮须归,故与隐者相约,待到重阳佳节再相聚痛饮。

诗的最后六句,通篇皆写与隐者相见欢娱,到此却突然飘然而去,结以“何当”二句,将笔拉回,盼望重九携手共欢。由于有了对隐者的热切盼望,更衬出诗人对隐者的深情思念,余味无穷。

全诗写景自然典型,抒情真切深入,可以称得上是“不落窠臼,独树其妙”(清沈德潜《说诗晬语》),别具一格的隐逸之诗。从诗旨看,它自然表现的是隐逸,然而就诗境而论,它清幽秀逸,明朗自然,同作者的其它一些名篇一样,显然也是辗转反复、字斟句酌、凝炼推敲的结果,并不是一“遇”即“得”、自然天成的。

“何当载酒来,共醉重阳节”之邀,显得情深意挚。其中“何当”一词,表现了作者热切盼望的情感。全诗虽然随处写景,却景景可见诗人的心事与情怀,正由于此,通篇虽是纯然写景,却处处显出作者的心与景会,意从景出,达到了物我两忘、彼此难分的程度,说明作者“遇景入妙”,能“因心造境”,在“而不为”的艺术境界里,充分显示了诗人的“造言之妙与文章之工”。

此诗妙在“景中有情,景外有事”,诗面只写登山观景,身享清福,并无别样特殊之事发生,那乐事、清福之后,却有一个知心的朋友在等待着与他共享,在召唤他回去。离开这个知心朋友,岂不辜负了良辰美景,更何以慰此幽情?这是诗人不言的言,正待读者去体会、去悟解。

“天边树若荠,江畔舟如月”这两句,即景生情,情景交融,妙不可言,是全诗最精彩的诗句。诗人登上山顶,四下望去,远处的树木小的就像荠菜,江边的小舟如月亮般,天地美景,一览无余,让人陶醉。如此美景,却无人与诗人共赏,诗人不由得发出感慨:何时能有人与我一起,载酒共饮,醉度重阳呢?

这首诗,初读只觉自然清丽,淡入人心,细品方知,诗中别有滋味。诗人以清淡之笔,描绘出一幅幅清淡的画面,然而在这些清淡的画面中,却又隐诗人浓浓的思念之情。诗人对知音的思念,对隐逸生活的向往,都在这清淡的笔调中流露出来,让人不禁为之动容。

此诗语言自然清新,意境深远,读来令人心旷神怡。诗人以自然之笔,描绘出自然之景,又以深情之笔,抒发出内心之情,使得全诗既有自然之美,又有深情之韵,真可谓“诗中有画,画中有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