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脊轩志
明 归有光
项脊轩，旧南阁子也。室仅方丈，可容一人居。又北向，不能得日，日过午已昏。余稍为修葺，使不上漏。前辟四窗，垣墙周庭，以当南日，日影反照，逾明。又杂植兰桂竹木于庭，旧时栏楯，亦遂增胜。轩东亦故有磐石，今亦就石为床，使其所托，以舒忧适思，感慕往昔，而悯念亲人之遭逢遗离也。此轩，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余既为此志，后五年，吾妻来归，时至轩中，从余问古事，或凭几学书。吾妻归宁，述诸小事，语带羞涩，乃问：“君知所谓阿姊者乎？”吾曰：“从父姊乎？”曰：“否，吾之姊妹也。”吾妻言：“吾家读书久不效，儿寒乎？衣甚薄而敝，吾妻归宁，述诸事，语带羞涩，乃问：‘君知所谓管鲍之好乎？’吾曰：‘前志已言之矣。’曰：‘鲍子之为人也，始贫贱，其从母之兄鲍叔牙既已见礼，及其贵也，而报之以信，而踵以忠，亦不为进谗之言以害之。吾每念此，常感于姊妹之情，则吾之从父姊，是耶非耶？’他日，姊妹亦来言：‘吾家读书久不效，恐为大人母之忧。今若许先备椟臼，得婿如此，吾心少安矣。’吾感念姊妹之情，遂许先备椟臼。”余自束发读书轩中，低则勿仰，吾妻归宁，述诸事，语带羞涩，乃问：“君何以知此？”吾曰：“此吾家制书所凭也。”
吾妻归宁，述诸事，语带羞涩，乃问：“君何以知此？”吾曰：“此吾家制书所凭也。”吾妻言：“吾家以书命子，吾非敢必能行之，以应制书。虽然，若以请于母，母必许之。妾又恐旁人偶语，以母之年及事姑之礼，不宜许远别也。若以君之贵，不敢以母命易君言，必竟得请，则吾之意遂矣。”余曰：“汝心愿之乎？”曰：“亦甚欲之。”余曰：“从母命，当亦不夺。”既来归，即谋曰：“吾当先备椟臼。”因谓余曰：“吾意始今也，以言请于母，视吾家制书可成，然后请椟臼，若何？”余曰：“诺。”
其后二年，吾妻以疾终，彼视吾家，读书之室，惟此一间，又吾人踬踣，不营产业，有椟臼，足以藏形骸。吾妻言：“敝盖在斯，吾敝亦在斯矣。”言讫而绝。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今已亭亭如盖矣。
室西连于书斋，先母太夫人所居；轩东亦吾妻所居，一室而二主，吾倾盖于此，吾妻亦倾盖于此。吾家道贫，百事去就，俱在母夫人及吾妻。吾龌龊，久欲有所为，赖母夫人及吾妻之力，乃就。吾妻少时，常居吾母膝下，今来吾家，爱吾父母，敬吾兄嫂，相敬如宾。吾之起居饮食，皆其力任劳怨，无有醉饱之谋，无有晨夜之辩。吾家藏书，皆其手自缮写，敝盖不敝，吾岂为其敝哉！吾妻事吾父母，皆尽诚尽礼，吾岂为其子乎！
吾妻少时，常居吾母膝下，今来吾家，爱吾父母，敬吾兄嫂，相敬如宾。吾之起居饮食，皆其力任劳怨，无有醉饱之谋，无有晨夜之辩。吾家藏书，皆其手自缮写，敝盖不敝，吾岂为其敝哉！吾妻事吾父母，皆尽诚尽礼，吾岂为其子乎！
吾妻归宁，述诸事，语带羞涩，乃问：“君何以知此？”吾曰：“此吾家制书所凭也。”盖吾家制书，皆吾妻所缮写，故吾知之也。吾妻言：“吾家以书命子，吾非敢必能行之，以应制书。虽然，若以请于母，母必许之。妾又恐旁人偶语，以母之年及事姑之礼，不宜许远别也。若以君之贵，不敢以母命易君言，必竟得请，则吾之意遂矣。”余曰：“汝心愿之乎？”曰：“亦甚欲之。”余曰：“从母命，当亦不夺。”既来归，即谋曰：“吾当先备椟臼。”因谓余曰：“吾意始今也，以言请于母，视吾家制书可成，然后请椟臼，若何？”余曰：“诺。”
其后二年，吾妻以疾终。彼视吾家，读书之室，惟此一间，又吾人踬踣，不营产业，有椟臼，足以藏形骸。吾妻言：“敝盖在斯，吾敝亦在斯矣。”言讫而绝。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今已亭亭如盖矣。
室西连于书斋，先母太夫人所居；轩东亦吾妻所居，一室而二主，吾倾盖于此，吾妻亦倾盖于此。吾家道贫，百事去就，俱在母夫人及吾妻。吾龌龊，久欲有所为，赖母夫人及吾妻之力，乃就。吾妻少时，常居吾母膝下，今来吾家，爱吾父母，敬吾兄嫂，相敬如宾。吾之起居饮食，皆其力任劳怨，无有醉饱之谋，无有晨夜之辩。吾家藏书，皆其手自缮写，敝盖不敝，吾岂为其敝哉！吾妻事吾父母，皆尽诚尽礼，吾岂为其子乎！
室西连于书斋，先母太夫人所居；轩东亦吾妻所居，吾倾盖于此，吾妻亦倾盖于此。吾家道贫，百事去就，俱在母夫人及吾妻。吾龌龊，久欲有所为，赖母夫人及吾妻之力，乃就。吾妻少时，常居吾母膝下，今来吾家，爱吾父母，敬吾兄嫂，相敬如宾。吾之起居饮食，皆其力任劳怨，无有醉饱之谋，无有晨夜之辩。吾家藏书，皆其手自缮写，敝盖不敝，吾岂为其敝哉！吾妻事吾父母，皆尽诚尽礼，吾岂为其子乎！
室西连于书斋，先母太夫人所居；轩东亦吾妻所居，吾倾盖于此，吾妻亦倾盖于此。吾家道贫，百事去就，俱在母夫人及吾妻。吾龌龊，久欲有所为，赖母夫人及吾妻之力，乃就。吾妻言：“敝盖在斯，吾敝亦在斯矣。”言讫而绝。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今已亭亭如盖矣。
室西连于书斋，先母太夫人所居；轩东亦吾妻所居，吾倾盖于此，吾妻亦倾盖于此。吾家道贫，百事去就，俱在母夫人及吾妻。吾龌龊，久欲有所为，赖母夫人及吾妻之力，乃就。吾妻言：“敝盖在斯，吾敝亦在斯矣。”言讫而绝。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今已亭亭如盖矣。其后五年，吾家道益贫，百物皆仰给于内。吾妻归宁，述诸事，语带羞涩，乃问：“君何以知此？”吾曰：“此吾家制书所凭也。”盖吾家制书，皆吾妻所缮写，故吾知之也。
吾家道益贫，百物皆仰给于内。吾妻归宁，述诸事，语带羞涩，乃问：“君何以知此？”吾曰：“此吾家制书所凭也。”盖吾家制书，皆吾妻所缮写，故吾知之也。吾妻言：“吾家以书命子，吾非敢必能行之，以应制书。虽然，若以请于母，母必许之。妾又恐旁人偶语，以母之年及事姑之礼，不宜许远别也。若以君之贵，不敢以母命易君言，必竟得请，则吾之意遂矣。”余曰：“汝心愿之乎？”曰：“亦甚欲之。”余曰：“从母命，当亦不夺。”既来归，即谋曰：“吾当先备椟臼。”因谓余曰：“吾意始今也，以言请于母，视吾家制书可成，然后请椟臼，若何？”余曰：“诺。”
其后三年，吾妻以病卒。彼视吾家，读书之室，惟此一间，又吾人踬踣，不营产业，有椟臼，足以藏形骸。吾妻言：“敝盖在斯，吾敝亦在斯矣。”言讫而绝。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今已亭亭如盖矣。
室西连于书斋，先母太夫人所居；轩东亦吾妻所居，吾倾盖于此，吾妻亦倾盖于此。吾家道益贫，百事去就，俱在母夫人及吾妻。吾龌龊，久欲有所为，赖母夫人及吾妻之力，乃就。吾妻言：“敝盖在斯，吾敝亦在斯矣。”言讫而绝。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今已亭亭如盖矣。其后六年，吾家道益贫，百物皆仰给于内。吾妻言：“敝盖在斯，吾敝亦在斯矣。”言讫而绝。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今已亭亭如盖矣。
室西连于书斋，先母太夫人所居；轩东亦吾妻所居，吾倾盖于此，吾妻亦倾盖于此。吾家道益贫，百事去就，俱在母夫人及吾妻。吾龌龊，久欲有所为，赖母夫人及吾妻之力，乃就。吾妻言：“敝盖在斯，吾敝亦在斯矣。”言讫而绝。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今已亭亭如盖矣。其后九年，吾家道益贫，百物皆仰给于内。吾妻言：“敝盖在斯，吾敝亦在斯矣。”言讫而绝。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今已亭亭如盖矣。
室西连于书斋，先母太夫人所居；轩东亦吾妻所居，吾倾盖于此，吾妻亦倾盖于此。吾家道益贫，百事去就，俱在母夫人及吾妻。吾龌龊，久欲有所为，赖母夫人及吾妻之力，乃就。吾妻言：“敝盖在斯，吾敝亦在斯矣。”言讫而绝。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今已亭亭如盖矣。其后十二年，吾家道益贫，百物皆仰给于内。吾妻言：“敝盖在斯，吾敝亦在斯矣。”言讫而绝。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今已亭亭如盖矣。
室西连于书斋，先母太夫人所居；轩东亦吾妻所居，吾倾盖于此，吾妻亦倾盖于此。吾家道益贫，百事去就，俱在母夫人及吾妻。吾龌龊，久欲有所为，赖母夫人及吾妻之力，乃就。吾妻言：“敝盖在斯，吾敝亦在斯矣。”言讫而绝。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今已亭亭如盖矣。其后十五年，吾家道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