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儿·雁丘词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天南地北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
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
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
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
千秋，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
【译文】
天啊！请问世间的情人，问情感究竟是何物？竟会令人以生死相许！
天南地北啊，两个多情的人为寻佳偶而双双结伴，奋翅飞行，共度寒暑，
连我自己都怀疑这段情缘，有谁会信它真会如此纯贞？
情郎已经归去，在那时欢娱的，然后又经历了离别的痛苦，
更在那悲欢离合当中，多情的情侣已双双殉情而亡，令人咏叹“君应有语”，
在雁丘的处所，依我看，这一去万里，霜露满天，
连一只孤雁，又飞向谁处？
在汾水边，当年汉武帝巡幸时，曾建有高亢的楼台，
现在已是一片荒凉，只有云烟依旧。
对于雁的殉情而死，我用楚地的《招魂》之歌，又有何益？
山鬼也暗暗地为之伤悲，满山风雨，仿佛听到了鬼在啼哭，
这雁丘的孤坟，我将会向文人墨客，狂歌痛饮，来凭吊这对殉情的雁魂。
【赏析】
这是一首咏物词，词人为雁殉情而死的事所感动，才挥笔写下了这首词，寄托自己对殉情者的哀思。这首词紧紧围绕“情”字，描写了一种至死不渝的爱情。
词以问句开始：“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一个“情”字，全词皆因此字展开。在雁的生死相许中，谱写了一曲至爱欢乐的颂歌。古人认为，情之至极，莫过于生死相许。
“天南地北”二句写雁的生活。“客”犹如董、梁二人；“老翅几回”的“几回”无法数尽，也就是久经翱翔。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情人们欢会时的乐趣，离别时的痛苦，而在这对痴情的雁身上体现得最集中，最悲哀。
“君应有语”四句，是写殉情之后，留者相思。“君”字就指殉情雁，“渺万里层云”等三句，设想孤雁之辞。
下片用汉武帝陈皇后之事。词人由殉情雁，想到汉武帝时“射雁，雁落，留书帛，及苏武李陵等事”，其用意与《雁丘词》一样，不过彼为咏史之作，此借以附会之耳。
“横汾”指山西汾阳附近，汉武帝曾率群臣至横汾祠，祭祀高禔神，并筑一台，名之曰“妒神”，因“有物，身不得去，因名妒神”。
“山鬼”句，是说山鬼也来为雁的痴情哀鸣而流泪啼哭。但词人认为，山鬼的哀啼，毕竟不能使雁起死回生，因此感到悲哀。
“天也妒”二句，词人信雁的殉情，必是“天与之宠”，但词人又慨叹，雁已逝矣，词人所处的时代，与雁生时相比，已荒烟平楚，但词人还要设想，千秋之后，会有骚人墨客，来寻找雁的踪迹，来到雁丘处，洒酒酹地，为雁赋词。
这首词，用比兴手法，表现一对殉情大雁的忠贞爱情，歌颂了雁的“情之至”“爱之深”。全词形象生动，风格悲壮，在词史上，堪称咏物之绝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