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送人
唱彻阳关泪未干,功名余事且加餐。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
宋玉词悲,屈原赋哭,扬雄赋嘲。从头到尾,将何方问著。
辛弃疾的这首词,作为送别之作,语言上没有过多的修饰,直抒胸臆,表面听起来好像是劝慰别人,而实际上是在感叹自己的处境。
“唱彻《阳关》泪未干,功名余事且加餐。”这两句,上句用《阳关三叠》曲调送别,唐代有王维《送元二使安西》诗:“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后来谱入琴曲,谓《阳关三叠》,又名《阳关曲》、《渭城曲》。这里用此曲名送别,比较恰当。而“唱彻”二字,则意味着筵席上的歌唱不只一曲,唱了一遍又一遍,可见难舍难分之情。下句“功名余事且加餐”,用汉司马迁《报任少卿书》成语:“夫贤士处世,每每先许以功名,然后授以官爵。人臣固宜致力于国事,以尽忠贞之节,但如不能际会风云,以展其志,则亦当退而求寻求其他途径,以自见于世。故《诗》曰:‘‘酌酒以自宽,取琴以自适;逆谅以为臝,日往月来,稍复肥硕;酒极则乱,乐极则悲;万事尽然,言笑亦然。’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其分,虽欲取而必不得。故且度此日以待尽,抱膝而长叹,为老氏之所以大隐也。”这里“功名余事且加餐”即谓,不要把功名看得太重,还是多保重身体,多加强进餐,多保重身体吧!
“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这两句,上句承上面“且加餐”进一步申发,说人生自古以来就是忧患多于欢乐,欢乐时光总是很少,故应不惜金钱,在欢乐时及时行乐。下句“肯爱千金轻一笑”即谓,无论多少钱财,也是难以买到欢娱一笑的。
“宋玉词悲,屈原赋哭,扬雄赋嘲”这三句,都是指宋玉、屈原、扬雄三人的作品而言。宋玉有《九辩》,指斥现实黑暗,诉说人生之不得志,情调是悲的。屈原有《离骚》,揭露楚国的和贵族集团的腐朽,抒发自己忧国忧民的心情,表示了对楚国改造的愿望和理想,由于理想在当时不能实现,因而自投汨罗而死,情调是哭的。扬雄有《解嘲》,是仿司马相如《卜居》而写的,用诙谐的口气对别人责难加以反驳,情调是嘲的。这三个人,都是汉赋大家,而宋玉、屈原又都是屈原的弟子,扬雄又和司马相如友好,他们三人的作品,都是仿效屈原《离骚》的。所以“宋玉悲”、“屈原哭”、“扬雄嘲”合起来,即谓宋玉、屈原、扬雄三人之作,或悲或哭,或嘲,其情调都是悲的。那么,作者在这里借以自况,其心情之悲,自在不言中。
“从头说向,闲愁总赋,生涯是梦”这三句,作者说:从扬雄《解嘲》说起,说到自己,总是充满闲愁,总是把生涯当作一场梦。这是感叹其生不逢时,心情苦闷,把一切都看作“梦”了。
“疑天也妒君才大,故写还他憔悴颜”这两句,上句“疑天也妒君才大”即谓,我之所以这样憔悴,是因为天也嫉妒你(指被送者)才华太大。下句“故写还他憔悴颜”即谓,所以在词中写出你憔悴的容颜。
辛弃疾的词,一向以豪放悲慨见称,这首词也以此风格为主,但其中也揉进了清丽、婉转的成分。从内容上看,词中有感叹身世之情,有惜别念远之意,也有对友人的祝愿和体贴。从艺术上看,作者注意了词中色调的调节,将沉郁的“悲”与“憔悴颜”的“哀”和“笑”的“乐”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复杂而深沉的格调。作者还注意用典,借扬雄《解嘲》之语,把自己和友人分别时难舍难分的心情,曲折而含蓄地表达出来,使词有了更深一层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