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车驾言迈
回车驾言迈,于征途逶迤。
征夫怀往路,起视夜何其。
参辰皆已没,去去独行迟。
厉风拂冬日,微月照寒闺。
俯仰内伤心,终夜不能寐。
远行逐利禄,羁泊无依归。
君已睹荣贵,我栖守迂卑。
别后唯所思,天涯共此时。
这是一首写征夫久役,怀乡思归的诗。诗分两层,每层八句。第一层,写带着满腔悲愤,踏上漫长的征途,如今又天晚,又渐觉冬日严寒,更增添思归之情。第二层,写懊丧地回顾入仕以来,已见同辈人荣贵欢娱,自己却留守穷巷,不得志门,由此更觉痛苦。
“回车驾言迈,于征伐逶迤。”开头两句是说,驾着车儿去远征,在遥远辽阔的道路上奔波。言,语助词。迈,远行。逶迤,道路迂曲而漫长。这两句开门见山,直接点明“于征伐逶迤”,在诗的开头就揭示了诗旨。“征夫怀往路,起视夜何其。”两句是说,当长途征行的军人,想到自己遥远的家乡,于是起身仰望夜空,多么希望知道夜已经到了什么时候。“怀往路”,意即思归。“夜何其”,犹言“夜如何”,语出《诗·小雅·庭燎》“夜如何其”句,原意问夜到什么时候了,这里用以问时间之辞,言“夜何其”即言“夜多么”。这两句是写征夫思归,故起视夜,通过这一细节,把“怀往路”的心情具体形象地显示出来。
“参辰皆已没,去去独行迟。”两句是说,参星与辰星都已隐没,独自行走越发显得迟缓。“参辰”,参星与辰星,皆西方星宿。《晋书·天文志》:“参星主于西方。辰星又名商星,主秋,其精白,故亦主西方。”诗里用参辰隐没,天已放亮,指说时间已晚,同时参辰又是西方之星,言“去去”,即言“西行”。这两句是写时间已晚,独自难行,从而把思归之念又推进一层。
“厉风拂冬日,微月照寒闺。”两句是说,严厉的寒风吹打着严冬,微弱的月光照着寒冷的内室。“厉风”,即烈风。严冬寒风凛冽,故加厉字。这两句是写思妇于寒闺中,见朔风凛冽,微月寒照,于是更加思念远方的征夫。
“俯仰内伤心,终夜不能寐。”两句是说,夜里醒来又睡去,如此俯仰反复,内心十分伤悲,直至终夜,也未能入睡。“内伤心”,犹言心伤。这两句是写思妇从夫远征,备尝艰辛,因而内心十分痛苦,夜不能寐。
“远行逐利禄,羁泊无依归。”两句是说,为了追逐名利,远行在外,像飘泊的船只,没有依傍。逐,追求。利禄,名利。羁泊,犹言“羁旅”,犹言“飘泊”。这两句是写思夫为了追逐名利,在外飘泊,备尝艰辛,而思妇则在家闺中,备尝思念之苦。
“君已富荣贵,我空居迂卑。”两句是说,你已经富贵荣显,我却空居卑陋。“迂卑”,即偏僻低洼。这两句是写思妇想到夫婿在外,已富贵荣显,自己则留居穷巷,空室独处,从而内心更加痛苦。
“别后唯所思,天涯共此时。”两句是说,自从分别之后,我无日无夜不在思念,而这时你却在天涯遥远的地方。“唯所思”,即“所思唯”,思妇心中所思念的,只有丈夫。这两句是写思妇思夫,而夫却天涯遥远,于是内心更加痛苦。
此诗与《涉江采芙蓉》在构思和格调上,都颇相近。两诗都写思妇在闺中遥望远方,思念久行未归的丈夫。但此诗用直抒胸臆的方式,来抒发思妇的怨思,因而显得奔放激烈,直率明快。诗的前四句写思妇思夫,后四句写思妇自伤。全诗感情奔放,一气呵成,风格直率,语言明白如话,是《古诗十九首》中比较优秀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