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翁
唐·柳宗元
渔翁夜傍西岩宿,晓汲清湘燃楚竹。
烟销日出不见人,欸乃一声山水绿。
回看天际下中流,岩上无心云相逐。
超然意境赏析
柳宗元的山水诗,描写较为简洁,尚不以炼词铸字见称。虽只寥寥几笔,却能在尺寸之间呈现出浩渺境界。特别是这首渔翁,全诗只二十八个字,句句看似平淡无奇,但它把景色、人物融合一体,描绘了一种幽朴、清寂、浑远的意境,把读者引进了一个超脱尘世烦扰的、无欲无求的境界,很有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的表现手法。
这首散文诗的前二句可看作是写渔翁的生活之“实”,后二句则可看作是写渔翁之“虚”,虚实相生,把一个渔翁的形象写得既真实又超脱。
“渔翁夜傍西岩宿,晓汲清湘燃楚竹。”
实写渔翁的简朴生活,借以引出下文对渔翁生活的描写。西岩,当在永州(今湖南零陵)境内,永州有许多山有岩洞,可栖可隐。
“夜傍西岩宿”的“夜”,点出渔翁生活的特点。从“夜”字,我们可以推想渔翁会在什么时候离开渔船,收网回家;会在回家之后做些什么;日出之后,又是怎样地开始他的一天的生活的。
“晓汲清湘燃楚竹”,是说清晨起来,渔翁忙于汲水、添薪、煮水,为烧水捕鱼作准备。
“汲清湘”:永州在潇、湘二水之间(今称湘江),故云。
“燃楚竹”:永州古属楚地,地产的竹,即楚竹。
永州山多水清,又是竹的世界(今永州之芝山,竹林青葱茂密),对于渔翁来说,这一夜到西岩栖宿,清晨又忙着汲水、燃竹,正是为了捕鱼,他对渔事的认真与执着,已无遗。
“烟销日出不见人,欸乃一声山水绿。”
这两句,表面看来,仿佛是实写晨景,但,在字里行间,却流露出一种对渔翁的赞颂之情。
“烟销日出”,点明了夜色的尽,晨曦的现。
“不见人”,是因为渔翁已融于山水之间,已成为一个山水之中与山水浑然一体的山人。
“欸乃一声山水绿”,“欸乃”,是桨声,渔翁在划动船桨时发出的声音。
“绿”,是形容山水的一种颜色。
“欸乃一声”,便使“绿”的颜色,显得更为鲜明、更为美丽,并给人一种清晰、悠扬、优美之感。
“回看天际下中流,岩上无心云相逐。”
这两句,是虚写,是把渔翁的形象、精神进一步提炼、升华,把渔翁已融于山水浑然一体,化为一体,进一步人格化、艺术化。
“回看天际下中流”,渔翁在划动船桨时,回头望去,只见到在天际的水平线下,有一条河在流动。
“岩上无心云相逐”,岩,当指西岩。
无心,是形容渔翁的悠然自得,不为俗事所累。
云相逐,是说渔翁已象闲云那样,无牵无挂,随意而行。
渔翁的这种“无心”,实际是柳宗元的思想写照。
柳宗元参与,失败被贬,心中当然有许多郁结与不满,但他能像渔翁那样,把一切置之度外,“无心”为之,任其自然,这是一种境界。
柳宗元在永州,虽然心情是抑郁的,但他能抱着超然的态度,不与世事相系、与山水俱化的态度去对待一切,这本身也是一种超然。
这首山水小诗,在描绘山水方面,并不在语言的华丽、结构的精巧,而在于简淡而富有韵味。
全诗写景,景色自然浑朴,如细雨绵绵,于无声处传达出渔翁与游子的惆怅。
一起一结,突出渔翁,抓住山水,以简驭繁,用散行的文体,舒缓的节奏,点缀以人物的感觉,活动,是一幅真实的山水画。
全诗写山水,而实写渔翁,句句有渔翁在,但着墨不多,微微数笔,渔翁的形象便凸现于纸上,并有一种超然尘外、方外任舟的感觉,令人有一种虚静、幽深、淡泊、闲适的感觉,这种境界,这是种感受,难以言传,只能意会。
柳宗元在永州,是谪居的“窜逐”之人,是“不得志”之人。
在永州,他深感自己无而遭贬谪,内心是忿忿不平的。
但在这首诗中,他却把渔翁与山水都描绘得那么认真、那么宁静、那么美好,那么自然,那么和谐。
这种境界,这种感受,正是他思想中积极的一面。
他借渔翁与山水,来抒发自己的情感,也是在寄寓自己的一种超然的态度。
从这首诗中,我们可以看到一个超然物外的柳宗元,一个永州的山水柳宗元,一个心志淡泊的柳宗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