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枝词·山桃红花满上头
唐·刘禹锡
山桃红花满上头,醉舞一曲又一曲。
花红易衰似郎意,水流无限似侬愁。
同前一首一样,这也是一首辞意婉曲的竹枝词。它用女子口吻,写女子爱情生活中的悲伤愁怨。
“山桃红花满上头,醉舞一曲又一曲。”山桃花开时,女主人公沉醉地在花丛中舞蹈,一次又一次地,似乎不愿停息。这开头两句是写她沉浸在欢乐之中。
“花红易衰似郎意,水流无限似侬愁。”欢乐是短暂的,转眼就是“花红易衰”,就像“郎意”一样地不可恃。而流水却是无限的,就像她的愁情一样地无边。这后两句写她由欢乐转为愁怨。
花,是女性常用的美饰,用它来比拟爱情,在民歌中也并不鲜见。无论是“桃花开东墙”,“还是”花红易衰“;无论是”花娇近眼开“,还是”花下逢郎“;亦无论是”那树隔墙花“,还是”出门看百花“,似乎都预兆着爱情的悲剧。花,在民歌中总是和爱情的不幸联系在一起。这大约是因为在社会中,爱情总是被压制,被限制,就像这红花,开了不久就衰败了。而女子的命运,也正如这红花一样,红颜薄命,是掌握不得自己的。在这首诗中,桃花又是女子命运的一种象征。
花又是爱情的象征。郎君的”意“和女子的”愁“,在许多情况下,往往是不一致的。女子把爱情看得重一些,男子往往把爱情看得轻一些,所谓”情轻着意轻“是也。在这首诗中,女子的爱情是”花红“似的,而郎君的情意却是似”水流“似的。水流无限,犹言情意有限,水流无限,犹言愁恨无边。如此说来,这爱情悲剧的预兆,似乎从一开始就已经种下了。
由此看来,女主人公那”醉舞“的欢乐,也就带上了悲剧的色调。她并不真的相信那山桃花会常开不败,也并不真的相信那情郎的意会永远坚贞。她的”醉舞“,她的”一曲又一曲“,正是这种没有信心的表现。她试图用这”醉舞“来排遣自己的愁情,来寻求那爱情的欢乐,来寄托自己的愿望。这”醉舞“,这”花红“,这”水流“,却像一面三棱镜,把她的爱情悲剧更清楚地映照了出来。
这首诗,在运用比兴手法上,似乎比上一首更成熟一些。它用山桃花起兴,用山桃花作比,但却不局限在外形的比拟上,而是把女子的命运、女子的爱情和山桃花的命运联系起来,使得这山桃花也似乎有了人的情感和性格,成为人格化的象征了。
在情感的表达上,这首诗也比前一首深沉一些。它虽然也是用女子的口气说话,但含蕴却较为丰富。这丰富是体现在它用”花红“、”水流“这些富于象征意义的形象来传达女主人公的复杂心情。
这大约是唐代中叶以后的民歌。因为初唐的民歌,大多是”健儿须快马,快马须健儿“、”暂出白社会,过是青云客“一类雄健豪放的诗句,还没有看到这种缠绵悱恻的细情。而中唐以后,随着社会的变化,随着诗歌的发展,诗人所描写的,已是”屏风有鸂鶒,镜子上鸳鸯“,”罗带结同心,双垂碧银珰“一类情景了。
这首诗在唐代竹枝词中,也是较好的一首。它的妙处在于”花红易衰似郎意,水流无限似侬愁“两句,用花和水的对比,把女子对爱情的忠贞和男子的负心,以及由此产生的愁怨作了形象的描绘,把女子那种爱怨交织的心理表现得曲折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