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刀如水全诗周邦彦,3个步骤解析宋词中的精致器物描写

并刀如水

宋 周邦彦

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手破新橙。锦幄初温,兽烟不断,相对坐调笙。

低声问:向谁行宿?城上已三更。马滑霜浓,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

这是一首描写男女相会的词。在社会,男女的结合,往往要受到礼法的干涉和。词中男子对女方的体贴和依恋,反映了他们反抗礼教的某些思想。

上片写樽前絮语。“并刀如水”,刀快如水,并州产的刀子果然名不虚传!“吴盐胜雪”,吴地(今江苏一带)的盐洁白如雪,有“吴多奇盐”之说,这里“胜雪”的吴盐与“如水”的并刀相映成趣。这是写男子为女子剖橙,这是男女相会的琐事,却表现了男子对女子的体贴入微。劈橙、削皮、盛盐,是男子对女子的侍奉,这既衬托了女方的,也显示了男方的情重。

“纤手”二字,写女子的手纤细白嫩,与“并刀如水”相映照,一个明丽,一个柔婉,显示出女子娇柔的美态。劈橙送盐,是男女相会的琐事,但“劈”与“破”互文,写出男子对女子的体贴入微。劈橙之后,两人相对饮酒,兽烟不断,说明酒喝得时间已长,锦幄已温,说明酒喝得身上热和,于是调笙以助酒兴。男子问女子:“今夜向谁边行宿?”女子娇嗔着说:“你休问,城上已三更,马滑霜浓,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这是女子对男子的体贴,她考虑到天色已晚,霜滑路险,要男子不如留下,今晚就宿在这里。

这首词写樽前絮语,情味最真,语言含蓄。作者写男子对女子的体贴入微,同时也写女子对男子的体贴入微。男子因女子的而体贴她,女子也因男子的情重而体贴他。全词用字工稳,笔意精细,当为周邦彦词中精品。

此词以浅近明白的语言,曲折宛转的笔调,表现了一对恋人相会的情景。全词三百六十字,却数易其韵,步换其形。上下两片,各以不同的景物、环境、情调,描写男女的两次问语,使人物的形象更显得。

上片写男子为女子细心地劈开橙皮,并将橙肉装在雪白的吴盐中,然后双手递到女子面前。接着写他们相对饮酒,女子因酒意上心头,娇嗔着询问男子今夜到哪里留宿。

下片写女子对男子的体贴。她考虑到天色已晚,霜滑路险,劝男子留下住宿。

这首词在艺术上的最大特色是“曲处能直,能疏,婉曲回环处,忽用一二奇句横插,如石破天青,忽然见此,最为紧要”(黄蓼园《蓼园词选》)。如“并刀如水,吴盐胜雪”二句,如奇峰突起,使人一见难忘。又如“低声问:‘向谁行宿?城上已三更马滑霜浓,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几句,也是奇句。它不仅以直笔写曲情,而且以曲笔写直语,曲直相生,颇见灵动之趣。

全词结构严谨,笔力不凡,读来只觉其情事如画,宛然在目。

这首词在艺术上的另一个特色是“清美”二字。它清在写景、叙事、言情都不加浓重笔彩,而只是用浅浅几笔勾勒,便达到一种清美的境界。如写樽前絮语,只写劈橙、盛盐、递果、饮酒,便曲尽男女樽前絮语之意态。写女子留客住宿,只写她低声一问,以及城上三更、马滑霜浓的景色,便曲尽女子留客之意态。

周邦彦是北宋末年的大词人,他的词集叫《片玉词》,向来与《乐章集》相颉颃。周邦彦是“词家之冠”,他的词集也是“奇秀清妙”,为世所重。他的词,从总的方面看,是“视律吕而定句度,依腔调而押韵,既极精微,复能清新。古诗或今人诗,少有能办此者”(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一)。他的词,往往“奇音互奏,琬琰交呈”(张炎《词源》卷下)。他的词,既善于“古人语句,调不同而意则到”(刘熙载《艺概》卷四),又“能自塑其妙,合者如水交融,离者各有神情”(王又华《古今词论》引沈义父语),“矗奇创异,层出叠起,万举万当”(刘熙载《艺概》卷四)。

“并刀如水,吴盐胜雪”二句,本于唐韩偓《利州南渡》诗:“并刀如水试新罗,琼液香寒未旋拨”及李白《拟恨赋》中的“玉盘盛露水,冰碗荐槟榔”二句,但信手拈来,成句,便如己出,天衣无缝,并不给人以蹈袭之感。

周邦彦在词史上地位甚高,连开坛宗师苏轼也深为折服。苏轼在玉堂(翰林院)时,曾问幕下士:“我词何如柳七(柳永)?”一幕士答:“柳郎中词,只七八,执红牙板,歌‘杨柳岸,晓风残月’。学士词,须关西大汉,铜琵琶,铁绰板,唱‘大江东去’。”苏轼为之击节。幕士复曰:“学士词,虽壮忼磊落,但韵秀不及柳郎中。”苏轼闻之,“为绝倒”(见《吹剑续录》)。这虽是一则轶闻,但在一定程度上说明了周邦彦词风的特色。周邦彦的词,以“清美”二字为最大特色。清人陈延焯说:“美成词信富艳精工。只是当不得个‘清’字。清者,不独评价之,亦界限之。即《词》中,美成自认及他人称道者,亦不过是‘细密’二字。细密正犹人所谓当行,所谓故实也。细密之外,别有幽情要眇之意,托在温丽之表,是词中三味。昧此,不足以言真。亦昧此,不足以言清。词中之清,犹诗中之清忠粹也。自美成以至梦窗、竹山,皆未梦见此一字,真所谓郛郭外之筑也。舍此,虽工细,皆匠作耳。”(《白雨斋词话》)陈延焯的这段话,正抓住了周邦彦词风的特点。

这首词在结构上的特点也是值得注意的。上片写樽前絮语,下片写留宿。从表面看,平铺直叙,似乎一无可取,但仔细品味,便觉疏密相间,曲折宛转,别有。

上片写樽前絮语,却以“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突起,使人精神一振。下片写留宿,却先问“向谁行宿”,然后写“城上已三更,马滑霜浓,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曲曲传情,层层深入地描写女子的挽留之意。

这首词在结构上的特点,也是清美的一个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