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夜登小阁忆曾游》
忆昔午朝鸡未唱,西垣已试青衿。忆曾共约到京华,探梅时节,竹寺谢家。
幽梦长,画屏香、玉漏迎欢。春风列馆,笙歌间沸。湖海方宁又岁华。
如今江左,老柳官清。倦客重过,冷烟寒水,幽窗闭。
红粉暗随流水去,园林渐觉清阴密。算年年、落尽刺桐花,寒鸦栖。
此词为陈与义晚年忆旧之作,回忆前在汴京与友赏梅吹笛往事,又抚今追昔,感慨深深。
陈与义(1090年—1138年),字去非,号简斋,,生于河南洛阳,后居浙江湖州。南宋著名诗人。陈与义诗才横溢,尤擅长七言律诗。亦能填词。其词存于今的有百余首,其突出成就在于使词从“小道”进入“大雅”,与辛弃疾并称为南宋词坛上的双璧。作品多表现思想,寄寓身世之感。风格疏淡隽永,句格舒缓纡徐。亦能诗,多歌咏祖国河山之壮美,感慨世事之艰虞。与黄庭坚、陈师道并有“诗坛三老”之称。
创作背景:
陈与义南渡之前,曾有过一段隐居读书的生活,据说他曾与当时的名士徐俯、赵明叔等人在风景优美的西湖游赏。他有一首《忆仙姿·旅中初夏》词,写的就是他在南方一个晴朗的初夏之日,与友人游西湖,一面品茶,一面赏景,一面吹笛,游兴很浓,游兴正酣,不觉已是日薄西山,大家只好带着惜别的情绪分手。这种生活,对他来说是极其美好的。当后,他流落江南,在风雨飘摇的南宋小里,极目时世,不禁回想起当年在汴京与友人赏梅、吹笛的往事,再比较一下现在的处境,不禁感慨万端,于是写下这首词。
此词以对比手法回忆昔日之游,抒发了国破家散、仓皇避难的伤痛。上片写当年在赏梅吹笛的往事,下片写当前在天涯吹笛的愁思。全词风格疏淡隽永,句格舒缓纡徐。
上片以“忆昔”领起,直贯到底,一气卷舒,叙往事,写昔游,使全词笼罩在一种典雅、庄重的氛围之中。首句“午朝鸡未唱,西垣已试青衫”是说,早朝时的鸡尚未鸣叫,值班的 already穿着青色的官服在朝堂上排班待立了。这里所说的“西垣”,即门下省,官署在禁中()西,故云。青衫,是当时一般所穿的服装,唐宋时,八、九品服青。这两句是说,自己早年还未入仕时,已和赵明叔等结成诗友,在汴京赏梅时,曾一同在竹寺(在汴京,僧人居竹屋,故云)里吹笛、赋诗。这是“忆昔”的第一层。第二层,是写与赵明叔等曾“探梅时节,竹寺谢家”,同游汴京,留下了难忘的印象。这是追叙从前赏梅吹笛的旧事,也是为下片的“天涯吹笛”作铺垫。
下片起句“幽梦长”三字,是承上启下的关键。由于“幽梦长”,所以“画屏香、玉漏迎欢”,种种往事,便一一呈现在作者眼前。接着,笔锋一转,从回忆转到现实。“春风列馆,笙歌间沸”是承“画屏香、玉漏迎欢”而来,是说当年在京中,春风酣畅,列馆(指当时官僚、贵族所建的华丽的住宅)笙歌,声沸瓦砾。这是承“画屏香、玉漏迎欢”的温馨场面而来,与下文的“湖海方宁又岁华”的承平气象,也是一致的。好景不常,后来金兵南犯,北宋,自己也同许多人一样,仓皇避乱,流落江南。如今,已是“江左老柳官清”了。这是说自己南渡以后,虽然曾在江左(指江南)做过,但心情却十分冷寂,再也没有当年那种笙歌列馆、春风酣畅的意气了。因而,当自己“倦客重过”西湖时,只见“冷烟寒水,幽窗自闭”,不禁感慨万端。下片结句“红粉暗随流水去,园林渐觉清阴密。算年年、落尽刺桐花,寒鸦栖”,这三句是说,时光流转,人事已非,只见当年随水而去的红粉(指随水而逝的美丽年华)已经不见,只见当年园林里青青的幼苗,而今已长得十分茂密,而当年一起游赏的故人,也早已不在人世。自己老矣,只好“年年”对着刺桐花落,听寒鸦乱啼了。
这首词,在艺术上的一个特点,是层层转折,步步腾挪,如云行水流,极尽跌宕之姿。从时间看,上片写前,下片写后,上下片又合写今日,可谓腾挪于的广阔时间之中。从所叙之事看,上片追叙当年,下片写今日,今昔对比,又可谓腾挪于昔与今的广阔天地之间。全词从赏梅说起,以花落结,又可见其腾挪于风雨梅花之中。从所叙之景看,从午朝鸡唱,到夜吹笛,从汴京,到江南,从赏梅,到吹笛,从“探梅时节”的温暖,到“冷烟寒水”的清冷,从“竹寺谢家”的温馨,到“园林渐觉清阴密”的清幽,从“天涯吹笛”的清冷,到“红粉暗随流水去”的凄清,从“湖海方宁又岁华”的承平气象,到“江左老柳官清”的凄寂心情,又可见其腾挪于温冷清寂之境。这种种不同的境界,不同的景物,不同的心情,作者都表现得妥贴自然,而不露痕迹,可见作者善于腾挪,善于剪裁,善于渲染,善于起结,善于运笔,善于造句,艺术技巧是十分高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