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夜书怀
lǚ yè shū huái
杜甫
xì wàng xiē shēng sì shuǐ guān,
细草微风岸,危墙独夜寒。
xiěng kān luí dì nǎi kōng zhān 。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nán bàng wén tiáo zhú,
名岂文章著。
guān guān bù shì cán。
官应老病休。
飘浮他乡的游子像细草样微不足道,漂泊之心就像江水一样不停不息。
微风吹拂着江岸的细草,那立着高高围墙的屋子正是深夜的寒气所在。
纵目四望,平野的空阔把我的身影投射得很远很远,江水波澜壮阔,好像天空在江中晃动,月光洒满大江,又映出天空的皓洁。
有名声难道是因为文章而著名吗?年纪老了,也就自然休了。
这是唐代伟大诗人杜甫于代宗永泰元年(765)离开四川成都草堂以后在旅途中所作。诗人客居一叶孤舟,面对辽阔的江天,不禁怀念八州(当时所在地)而深叹宦海沉浮,仕途坎坷,自己的抱负无法实现,社会现实对自己的抱负是无情地,因而深感人生漂泊无依。
就律诗格式说,它是一首典型的五言律诗,其结构依格式本为:起承转合。但杜甫在写作时进行了大胆的艺术创新,即前无“起”而以“承”起,通篇似“合”而无“结”意,章法上独特创新。从“细草”微芒、“微风”吹拂,一直写到“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雄浑壮阔之景,境界雄浑阔大,不依常规,直写“书怀”才是正题所在。这种写法,就像书法家笔底龙蛇,来去无迹,直造自然,从而把读者带进一个星垂、月涌、夜寒、江阔、水流、草细的清寥苍凉的境界,这是何等凄迷忼傈、深长渺茫的客夜啊!真所谓“妙在四句,壮在两头”此也。起承以雄浑见长,转合则是以深挚取胜。“转”是诗意的转折,由阔大转为深沉,关联到“合”,“合”为全诗之“眼”,它抒发了诗人的感慨,把一腔忧愤吐露宣来,使全诗顿现精神。
“名岂文章著,官应老病休。”是反话。诗人素抱负宏大,至今已五十多岁,没有放弃“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壮志,岂肯因老病而休官?有人认为这是诗人“激愤语,谓文章乃末技,而贯之以“名”字,是为名累也;官乃寄禄之具,而今老病休官,亦是不得已也。”也有认为这是诗人对世人讥其“好施名誉”、“高而不羁”而进行的答辩,说我的名并不是因文章而显著,休官也本非老病,而“实无才德”所致。这是诗人有“皆生不虞世之弊”的感喟。
这首诗是杜甫生命中最后一个阶段的诗篇,当时诗人已穷困潦倒,身患多种疾病,他当时流寓在四川忠县,长江之滨。长夜漫漫,外面一片漆黑,只有一点渔火放一线光芒,显得格外明亮。诗人此时“漂泊西南天地间”,以舟为家,前途茫茫,不禁百感交集。他的身世之感,羁旅之悲,之痛,友朋之念,一齐涌向心头。“细草”二句写自己孤臣一般的“独夜”难熬,这正是诗人身处“旅夜”的写照。
“星垂”二句写辽阔的平野、浩荡的大江、灿烂的星月,反衬出他孤苦伶仃的形象和颠连无告的凄怆心情,把“旅夜”之情深化为“忧世”之情,将个人的身世与的命运紧紧地联系起来。
“名岂”二句,诗人感叹自己的名字并不能因文章而传,又为一病休所误。“名岂文章著”是诗人的谦辞,诗人自谦没有谢宣远“吾岂为其惠连”那样的大才,但比谢朓“岂为名世”却是要强一些的。诗人又说“官应老病休”,诗人从元狩二年(5年)第一次应举落第,到永泰元年(765年)止,一直在外任上飘泊。一直未能舒展他的抱负。诗人对此是很痛心的。他怨“老病”,也怨“名”与“官”,这就是他的“旅夜书怀”。
这首诗既有老病孤独、身世飘零的感慨,又表现了忧国忧时的情怀。全诗一、三、四联都写景,而心之所系则在二联,后人对此评价很高。“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乃成为千古名句。全诗结构严谨,感情比较复杂,但诗人运笔自然,写景鲜明,抒情酣畅,表情达意较为深切,因而成为杜甫客寓夔州时的代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