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儿·雁丘词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天南地北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
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
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
天地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
千秋,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
【赏析】
在词的序中,作者已经对雁丘的由来做了说明,古雁失偶,诗人多为之寓言,使其得以配偶。如《诗·邶风·匏有苦叶》,便用“招之以杜,示我以周行”的比喻,使人产生联想。文天祥《端午即事》说:“失偶只留一只在,满天风雨鸟声干”,也是类似的例子。
此词用问句的形式,对此雁的殉情做了肯定,更增加了对词的核心——“情”字本身的强调。
下片承“情”字展开。“天南地北”二句,写雁的翩翩飞舞,表现雁的形象。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写雁的甘苦,实质上是写人的甘苦。人“乐”时总会“忘忧”,而“苦”时却“萦损神魂”,此写“乐趣”用“欢”字,与“苦”字并不对仗,但意对而形不对。在“乐趣”中,又特地选出“儿女”来加以“痴”字,因为“儿女”的情最痴,也最深。
“渺万里层云”二句,写雁死之后,情也尽,影也消,只剩“一影”独行,此时“影”之“向谁去”的“谁”字,正写其情不泯,盼望复制。这与“乐”时之“语”恰成对比。
过片三句,写雁丘处所。
“横汾”句,用《史记·封禅书》中汉武帝“遂东巡狩,至于泰山,至于瓠子,自淮以北,河溢卤渍,亦弃之河,归之海,因更名曰‘广川’”。又引《地理志》“齐人又上言,曰‘愿陛下遂东游,行赏(指瓠子河)池南,将见巨鱼,巨鱼者,吾齐之物,其山(泰山)乃齐所分,秉(通‘屏’)石(泰山)即纪(即齐)也’。于是天子遂东,始立泰山瓠子之祠,至东海上,则方士言之,夜见茆(通‘茅’)山(即会稽山)及其故地(指瓠子河)勃、碣二石(即碣石)巨鱼皆出见。因令珠厓(即莱西)西贡黄(指黄金)银(指白银)萆(即‘席’)纻(即‘苧’)繒(即‘纟’)往来(指交易)。而海上则勃(通‘望’)曰(指碣石)亦见(指)巨鱼,萦(通‘纡’)流(指河水)而渡(指)也。”
又《齐谐》云:“河间(指瓠子河)之雁,青头(即‘精’)之鸡,能(指)鸣(指)者(指)飞(指)上(指)天(指)。”
“横汾”二句,兼用两事,意即:由于汉武帝曾到瓠子河,并立有祠,瓠子河边的雁丘,就是雁的“当年”之“处”了。
“寂寞”句,用《史记·封禅书》中“其后百有余年,而太史公(指司马迁)西行,过汾阴(即‘平’),有李夫人(即‘山鬼’)神祠,其旁有一池,生甘沅(即‘芜’),因名其处日‘沅祠’”。
“招魂”句,用《楚辞·招魂》的“魂兮归来”的典故。
“山鬼”句,用《九歌·山鬼》的“溘(忽)山鬼兮带(通‘挟’)妖魂”句。
“天地妒”二句,用《列子·黄帝》中“莺鹊(即‘莺儿燕子’)相呼”的典故。
“千秋”二句,总括全词,并点出“留待骚人”的“情”之“真”意。
全词围绕情字,以雁拟人,抒写了作者殉情之感动,极尽“情”之深致,读之令人哀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