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奴儿·书博山道中壁
宋 辛弃疾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此词通篇言愁,却未尝说破愁字,只将愁之滋味,愁之神态全部摄入笔端,熔炼成一片清朗隽永、脍炙人口的诗家名句。首句“少年不识愁滋味”,乃全词总括,为全词定下了基调,也为全词制造出了一种特殊的风气和心境。“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这两句又是在说少年爱上高楼,借写愁情,但此愁却是强说的,是无病呻吟。首二句是以“不识”衬托“强说”,令人更觉其“强说”之拙,为下文的“识尽愁滋味”铺垫,自然巧妙。
过片承上启下,转折自然,“而今识尽愁滋味”一句,概括了整个上片与下片,呼应了前文“强说”的愁。“欲说还休”,不是不想说,而是没处说,说了也白说,只是徒然增加无穷的烦恼而已。于是,“却道天凉好个秋”,这个结尾表面上似乎有点出人意料,实际上却在情理之中。作者并非不知“言外之意”,他当然知道风不是凉的,天也不是什么好天,只是“欲说还休”的必然结果罢了。这个结尾也做到了“尽而不尽”,令人回味无穷。
此词在艺术上善用对比,且用得不落俗套。如用“少年”时的天真无邪作反衬,更加突出了“而今”的愁苦之深;用“不识愁滋味”反衬“识尽愁滋味”,更加突出了“而今”的深沉。全词强化了词的情感力量,表现了旧时的愁苦和胸中的苦闷。
辛弃疾的这首词,确实饱生活的深沉和无穷的感慨。读着它,人们不禁要脱口而出:少年不识“愁滋味”,无非是为一时的“题难”“课重”而“强说愁”而已。其实,“强说”的“愁”并不是真正的“愁”,而到“而今识尽愁滋味”才算领略了真正的“愁”滋味。那么,如今的愁苦真有那么深吗?不须用“悲”字来概括,用“凉”字也就足以形容了。
是的,这“凉”就有多种含义,仕途失意的辛酸,壮志未酬的悲愤,英雄无路的苦闷,衷情难诉的悲凉,时世艰危的感叹,这一切,只淡淡地称之为“天凉好个秋”吗?壮志之火早已浇灭,那么淡淡地一“好”字,便活画出词人心有余而力不足,不愿去挣扎、不愿去努力的消极情绪。
“旧时茅店社林边,路转溪桥忽见”是多么地令人熟悉,现在却是天凉好个秋,令人心寒。因为,安国虽在“家事、国事、事事关心”,却英雄失意,故国不堪回首,国事何以为心!于是,在“路转溪桥”之后,只有“忽见”旧时“茅店社林边”,淡淡几笔,便活画出一幅伤感之图。
读辛词,必须理解他的生平、抱负,才能懂得他的词。他一生都在为国事殚精竭虑,陈言献策,虽执掌军政,但终因人主的莫信、猜忌,备受排挤,甚至削职为民,身处“闲愁最苦”的境地。一个忧国忧民、志在千里的英雄,在南宋苟且偷安的积重难返的局势面前,不得不感到“忧愁无所诉,慨叹徒咄咄”,“壮图忽忽虚掷尽,乃事一跌老夫休”。这种深刻的痛苦,是谁也安慰不了的。
“而今识尽愁滋味”,才是他的真实写照。从“强说”到“识尽”,在“欲说还休”之间,可见他的愁苦,不是“闲愁”,那种“独辟妙理,独树性灵”的闲庭信步式的抛绣球游戏,而是愁苦到不能说,也不愿说,只能“顾影颓然,百感交集”。这是何等深重的痛苦,又是何等深邃的情怀?
从创作背景来看,这是辛弃疾的一首抒发人生失意的苦闷之作。他本来怀着“金戈铁马,收拾旧山河”的壮志,却遭受投降派的打击、排斥和陷害,被免职而闲居在信州上饶。在这种境遇下,他感到忧愁和悲愤,为抒发心中的这种感情,所以写下了这首词。在词中,他通过“少年”时与“而今”的对比,表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愁”的意味,从而寄托了他深沉的感慨和悲愤。
从艺术手法来看,这首词善于运用对比和衬托,使词的情感力量更加突出。上片通过“少年”与“而今”的对比,表现出不同的“愁”的滋味和神态。下片则通过“欲说还休”的反复,表现出作者内心的矛盾和苦闷。结尾的“天凉好个秋”也寓意深刻,既表现了作者对于世事的无奈和悲凉,也体现了他的深沉和感慨。
这首词表达了作者对人生的感悟和感慨,通过对比和衬托的手法,生动地展现了他的内心世界和情感体验。也反映了当时社会的黑暗和,以及作者对于的忧虑和失望。这首词不仅是辛弃疾的代表作之一,也是文学史上的一首经典之作,对于后世的文学创作也产生了深远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