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阅尽天涯离别苦
宋 王国维
阅尽天涯离别苦，不道归来，零落花如许。花底相看无一语，绿窗春与天俱暮。
待把相思灯下诉，一缕新欢，旧恨千千缕。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此词写天涯离愁别恨，以“阅尽天涯离别苦”冠首，为全词定下了基调。首句“阅尽”二字将词人久经天涯离别在心头所引起的沉重感，以深沉的语调表现出来，为全词定下了基调。次句“不道归来，零落花如许”是说，经年离别之苦，今天归来竟见“零落花如许”，更使人触目伤怀。这两句将“天涯离别”与“零落花如许”两个情景紧密地联系起来，使“零落花如许”成为“天涯离别”的注脚，增强了词的表现力。
上片歇拍两句，写词人面对落花如雨的暮春景色，在无言的相对中，只觉绿窗渐向黄昏。这“绿窗”句，不仅与首句“阅尽天涯”遥相呼应，使全词色调和谐一致，而且它作为上片与下片之间的过渡，显得自然妥贴，不着痕迹。
下片写与意中人相见时的复杂心情。过片一句中的“灯下”二字，说明这是晚上，与上片的“绿窗如暮”相呼应，针线细密，显示了作者精巧的构思。“待把”句中的“待把”二字，表明这是打算中的事，尚未施行，说明词人与意中人尚未相见。这一句中的“旧恨”二字，说明两人之间已有误会，此时相见，正是想排除误会，诉说别后相思之情。但“旧恨千千缕”说明误会很深，要解除误会是很不容易的。句中“一缕”与“千缕”相对，构成矛盾，实际上是一虚一实，更增强了表现力度。
结拍两句，是全词意脉的归宿。词人认为，人间最可贵的是今天正在盛开的花朵和人的青春容颜，但这两样东西是“人间留不住”的，一旦辞别，便“朱颜辞镜，花辞树”了。这既是惜花怜人，同时也是词人对自己的遭际和命运的伤感。这里，词人把自己的主观感情和客观景象融为一体，创造出情景交融的艺术境界。
王国维的这首词，以“天涯离别苦”为主题，围绕这一主题，词人设计了由“天涯离别苦”到“零落花如许”，再到“旧恨千千缕”，最后到“朱颜辞镜花辞树”这样一个完整的艺术构思，层层相扣，步步逼近，层层深入地表现了离别的痛苦。词中“天涯”与“零落”，“旧恨”与“新欢”相互交织，相互映衬，把离别的痛苦表现得委婉深曲，耐人寻味。
此词在谋篇布局上，上片首句为总起，以下全为分述，直到过片才与上片作一小结，并引出新的意蕴，最后以结拍两句收束全词。在音韵上，此词为双调，每句六字，全用仄声韵，与词表现的内容十分协调，读来觉得婉转流利，而又低回往复，余音袅袅。
此词在艺术上，既显示了词人深邃而精湛的艺术造诣，又充分表现了他深沉而悲凉的内心世界。全词情景交融，意境深远，语言凝炼，余味无穷，堪称词中精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