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王孙
唐 杜甫
长安城头头白乌,朝为凤凰夕成乌。
金鞭折断九马死,骨肉不为骨。
坟荒草绿迷乱人,三百年间怨冤结。
臣仆反为奴仆兮,何使豺虎得啖活。
吞声饮恨别亲族,朝作行僧暮不歇。
道旁过者问行人,行人但云点行频。
或从十五北防河,便至四十西营田。
去时里正与裹头,归来头白还戍边。
边庭流血成海水,武皇开边意未已。
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
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
【译文】
长安城上有白头的乌鸦,早晨还是皇后御用的凤凰,傍晚却成了人人可宰的乌鸦。金鞭折断,九马死尽,骨肉飘零,收不了尸骨。坟荒草深,遮没了人迹,三百年来,怨怨冤冤,何时才了。臣仆们反成了奴仆,为什么让豺狼来吞噬百姓呢?
只吞声饮恨,含悲告别亲族,早晨当作是行僧,从早到晚,不停地走。路旁有人问行路的人,行人只答:官家征兵太频繁。有的人从十五岁起就北去防河,到了四十岁还要西去屯田。去的时候,里正(父老)用纱巾(裹头)给他盘头,回来的时候,头发已白,还要去戍守边关。边庭血流成河,武皇开拓边疆的意图还不休止。您没看见吗?青海的边上,从古到今,战死的白骨,有谁能去收拾?新鬼烦冤(而死),旧鬼悲哭,天阴下雨,湿漉漉的,鬼声啾啾,忿忿难平。
此诗在内容上属于“美刺”的“刺”诗,与《丽人行》等诗一样,是借咏王孙之哀,写自己的恨怨之情,揭露宗武开边,使遭受深重灾难的现实。诗以“哀王孙”为题,借以概括全诗内容,又使诗具有明确的指向性,含有对昏庸的唐肃宗和多端的权臣的谴责。
全诗可分为三段。开头至“骨肉不为收”为第一段,写王孙的悲惨遭遇。作者开头以凤凰变乌鸦起兴,暗讽王孙由御用凤凰沦为街头鸟。“金鞭折断九马死”句,含蕴极为丰富,它暗射皇帝宠信宦官、宦官乱政误国,与“九马死”的典故合用,有极明显的讥刺作用。“骨肉不为收”句,将王孙的悲惨遭遇推到顶点,骨肉相残,连尸骨也无人收葬,为全诗笼罩了悲哀的气氛。
“坟荒草绿”至“何使豺虎得啖活”为第二段,由王孙个人的遭遇,写到的灾难。王孙个人的遭遇是悲剧,的不幸更是悲剧中的悲剧。“三百年间”的怨愤,道出家恨,为“行人为底奔苦辛”的怨愤张本。“豺虎”句,责问皇帝用人不当,姑息养奸,使权奸得以逞凶,吞噬。
“吞声饮恨”以下为第三段,写作者自身的遭遇,也是写王孙(作者自谓)的遭遇,更是写广大的遭遇。作者写自己“吞声饮恨”,写王孙“吞声饮气”,其实正是写广大在重重下的苦难。作者写王孙“朝作行僧,暮不休”,正是写广大无休止的征戍。
这首诗,在谋篇布局上,前三段,层层深入地铺写“哀”字,最后以“新鬼烦冤旧鬼哭”句,将“哀”字推向,抒发了作者忧国忧民,怨天怨地的情怀。
这首诗在写法上,大量运用对比,使诗的意蕴更为丰富。如第一段,写王孙的遭遇,以“朝为凤凰夕成乌”与“金鞭折断九马死”对比,写王孙的遭遇之惨。第二段,写王孙个人的遭遇,与的遭遇对比,写的遭遇,又与作者的遭遇对比,从而开拓了诗的内容,增强了诗的表现力。
全诗语言凝炼,沉郁悲壮,风格近似杜甫的《三吏》《三别》,具有强烈的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