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
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
译文:
亲戚们有的悲戚的悲戚,有的哭泣的哭泣,朋友之间自然也有哭泣叹息的声音。然而死去的有谁知道他们的是非功过,只不过尸体已入土,都要一样的化作泥土。
陶渊明《挽歌诗》共有三首,这是其中的第三首。从诗的内容看,这似乎是他在预感到死神将降临到自己头上时,为悼念死者而作的。
这组《挽歌诗》当为陶渊明晚年所作。组诗第一首写诗人感叹人生短促,第二首写送葬情景,第三首则抒发感慨。全诗高度概括了生老病死这一人生不可抗拒的自然规律,表现了诗人达观,淡薄的人生态度。
第一解开头两句:“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亲人有的悲戚,别人有的唱歌。头两句以一个“或”字,一个“亦”字,将亲疏、悲喜两种心情交互映照,相反相成,表现出诗人对生死齐观、对亲疏无间的觉悟。
“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是承上一解“卮酒”两句而来,诗人认为,死亡之后,一切生前的差别都了,大家都将埋在同一个山冈上。既然死是不可避免的归宿,那么活着的人们就应该顺乎自然,过得去且过去,不必再去过度地悲悼死者,徒然地损伤生者的健康。这是诗人无可奈何的消极的人生态度的表现。
第二解开头四句:“生者无不为,行去且徘徊。”生者对于死者,无不有所作为。然而死者已矣,生者只能徘徊、依恋,不能有所作为。这是写生者之悲。
“出郭门直视,但见丘与坟。”走出城郭,放眼望去,只见到一片坟墓。这是写诗人所见到的实景,也是写实景以寓悲情,加强诗人对生与死的联想。
“古今对一坟,存亡永分岐。”自古而今,坟墓里的死人,与坟外的活人,永远处于互相分离的对立状态之中。“古”与“今”,“存”与“亡”,“坟”与“岐”,这些相对的概念,更增强了诗人对生与死,悲与欢的感触。
“名随前人灭,身与浮云俱。”人的姓名随着前辈的而消失,身体与浮云一样,随风而逝。这两句诗既是对“存亡永分岐”的进一步申说,又表现了诗人对生死齐观、随遇而安的思想。
第三解开头四句:“死神虽云惨,行化如流波。”死神虽然令人可怕,但人的生命一经化为鬼魄,也就像流水一样,听其自然了。“行化如流波”,既指生命的流转变化,也指死后的神游,与“托体同山阿”意同。
“平均在独尽,虑怀无佳柯。”生死固然平均,但活着的人境遇却各不相同,有的富贵,有的贫贱,因此穷苦的人常常忧虑,不得欢怀。这四句诗既表现了诗人对生与死齐观的思想,又表现了诗人对现实社会的不平,对处于苦难中活着的人们的关切。
“昔在高堂上,今入卧。”人死有如高堂上的贵官,一旦身死,便只能睡进墓穴。这两句诗表现了诗人对人生无常的感慨,也表现了诗人对人生价值的追求。
“掩泪俱缄辞,奄首向。”诗人一边掩着眼泪,一边含笑瞑目,向之路走去。这是写诗人对死亡的最后的态度,即泰然自若,视死如归。
这组《挽歌诗》所表现的生死观,是陶渊想中消极的一面。从另一方面看,诗人能以一种自然、达观的态度对待生与死,也是难能可贵的。诗中所流露的对现实人生的热爱,对人生价值的追求,也表现了诗人思想中积极的一面。诗人对待生死的态度,可以给我们以多方面的启示。
陶渊明《挽歌诗》三首,虽然情调低沉,但第三首“死去何所道”却表现了诗人“委运任化”的思想,即顺乎自然的生,无所求地死。从“委运”二字,可以看出诗人对生命的流逝,虽感悲伤,但并不惘惜,而是顺其自然,任其变化。这种思想,实际上是诗人“自然”哲学的一个组成部分。
这组诗,以乐观的、积极的人生态度,表现了诗人对死亡的达观与洒脱。诗中所表现的生死观,对后人有着深远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