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思杜陵梦
唐 温庭筠
旅馆无良伴,凝情自悄然。
晚风团树影,春雨泫花檐。
晚叶飘零里,秋声风雨间。
因思杜陵梦,凫雁满回塘。
此诗写羁旅情思,当为温庭筠客中之作。杜陵,在长安东南,古名杜原,因汉宣帝葬此,始名杜陵,诗人曾暂居于此,梦中频频回归,故云“杜陵梦”。
起调从衰飒处着笔,说明自己客居旅馆中,缺少良朋,只能“凝情自悄然”了。悄然,即寂然、静然,无人可与作伴,自然只能独自寂然凝想了。这句看似平常,却高度地概括了诗人此时此地的处境和心情,为全诗定下了衰飒的基调。
次句紧承起句,具体展开“凝情自悄然”的情状:晚风吹拂着树叶,团团树影随风摇动,春雨淅沥,滴落檐上,使挂在檐上的晶莹水珠扑扑往下滴落。晚风团树影,已见摇曳凄寂;春雨泫花檐,更闻滴沥声响。这摇曳的晚风团树影,这连绵不断的春雨泫花檐,自然只会更触发诗人思乡的悲感,因而“悄然”的,不只诗人的身影,更有他的心。
三四句写眼前景,状旅途情,景与情交融一体,令读者恰似身历其境。晚风泫雨,本已凄凉,而团树影、泫花檐,又倍增其哀。
五六句写耳闻秋声,见秋景,更加深了羁旅的愁思。晚叶飘零,本属自然景象,但作者着一“里”字,便使飘零之叶,带有人的感彩,仿佛人的垂老,飘零,岌岌乎,无可如何,非此不能传情也。秋声,即谓秋时的声响,如落叶声、秋雨声等。风雨中的秋声,更增添无限哀情。
前三联,作者层层深入地展开“悄然”的情状,至此已将“悄然”推向。末联,宕开一笔,从衰飒中振起,写作者由此而思归意切。“因思杜陵梦,凫雁满回塘。”因,于是;思,想。作者由眼前的晚风、团树影、泫花檐、飘零叶、风雨声,而触发思归之情,想起梦中杜陵,那凫雁满塘的景致。凫雁,即野鸭。回塘,即回环曲折的池塘。这两句,乃倒装句,即“梦杜陵凫雁满回塘”。诗人将思归之情,融入梦中,虽未归而情已至,思亦深,梦亦切,足见羁情之深重。
全诗,前六句,层层深入地展开“悄然”的情状,为末联作铺垫,末联,宕开一笔,写思归之情,一实一虚,相互生发,密而不滞,实而不晦,极尽羁情之深曲。
商山早行
唐 温庭筠
晨起动征铎,客行悲故乡。
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
槲叶落山路,枳花明驿墙。
因思杜陵梦,凫雁满回塘。
这首诗之所以为人们所传诵,是因为它通过鲜明的艺术形象,真切地反映了社会里一般旅人的某些共同感受。
首句表现“早行”的典型情景,概括性很强。清晨起床,旅店里外已经叮叮当当,响起了车马的铃铎声,旅客们套马、驾车、捧物、装箱,忙碌不已,各奔他乡。诗人最注目的却是店前的一轮残月、茅店上方破残的承露坨上的霜花。山路上人迹罕到,很少有人走动的石板小桥上,积满了厚厚的霜花。作者于雄鸡报晓、残月未落之时上路,也算得上“早行”了;然而已经是“人迹板桥霜”,这表明比诗人起得更早的行人,还有很多很多。
第二句似在写诗人自己,其实也包含了一般旅人的情思,即“客行悲故乡”。这句诗和贾岛的《忆江上吴处士》中的名句“秋风生处雁来时”所抒发的羁旅情思和凄凉情绪大体相同,是以雁归人未归对照而更加深了人的情思。
三四两句,代代传为名句,不仅善于用名词意象曲描早行的艰辛,而且在意境上很有特色。
诗人写的是早春,鸡叫得不多,晨光初透,残月高挂西天,愈益见出境界之凄清;茅店又尚残存着夜来的霜痕,可见残霜厚重,与白霜盈履情景相似,进一步加深了“早行”的形象。而板桥本为行人过渡之物,却用“人迹”代指早行的人,那种“鸡声”与“人迹”相间,更显出早行的凄凉与索寞。
以上六句在设置了早行的典型环境之后,便借景抒情,写出了作者的心境。
经过一夜的奔驰,终于到了枳花盛开的驿舍前,虽已见到迎面的山岭,却尚未见到行人,只听到岭上树叶落在山路上的踏踏的脚步声。这个“声”字,与“客行悲故乡”互应,都是触发诗人情怀的缘故。因为山花寂寞地开放,也显出了驿墙的冷漠,诗人虽然已到达目的地,却未能休息,早行而辛苦孤独,只能朝见枳花(枳树的花)明,暮见枳花暗,何曾得到片刻的休息?
末联是虚写,把读者带回到“杜陵梦”上,那梦见“凫雁满回塘”的家乡美景,可望而不可归,更透出人的凄苦之情。
此诗之所以为人们所传诵,是因为它在真实地刻画早行情景的更注意表现行者早行时凄楚的心情和感受,其情景交融传神的描写,读来诗韵隽永,令人喷喷称道,爱不忍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