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无一用是书生
清 黄景仁
仙佛茫茫两未成,只知惭作世间人。
浮名不解屠沽力,浪迹无如衲袈身。
十载将诗字换酒,新年以岁月馀民。
世间多少真风味,大半惺惺属醉人。
黄景仁少负才名,惜乎生不逢时,至二十八岁始中举,而一生怀才不遇,穷困颠沛,又沉湎于酒。此诗即写其怀才不遇而又自命清高的心态。
首联“仙佛茫茫两未成,只知惭作世间人。”便抱屈自怨,感叹自己虽怀才而不能得志,既不能作仙,又不能作佛,只好惭愧地留在人间了。
颔联“浮名不解屠沽力,浪迹无如衲袈身。”更是自伤自叹,痛言进士既不如屠沽(旧时谓屠户、酒保)得力,而浪迹天涯则还不如和尚、道士来得悠闲自在。这里,诗人用讥讽的口吻,巧妙地运用对比的手法,发泄自己心中对科举、对功名的愤慨。
颈联“十载将诗字换酒,新年以岁月馀民。”则更具体地叙述了自己坎坷的经历和潦倒的处境。十年寒窗,以诗字换酒,早已身心交瘁;新年又至,而自己却仍然是一介布衣,两鬓染霜,只余残年。这对联中“将”字和“馀”字,看似平平,实则贴切,将诗人那种穷困潦倒而又不甘沉寂的愤激之情,表达得十分深刻。
尾联“世间多少真风味,大半惺惺属醉人。”更是感慨良深,叹息万千。世间多少美好的风味,可是,清醒的人却只能饱尝大半的酸辛,而只有那些醉人,才能体会其中的真谛。其实,这正是诗人自己长期生活的写照。他清醒,故常“惺惺”,而“惺惺”则又难免要为世态炎凉而感触顿生,于是只好借酒浇愁,自己,在短暂的醉乡中求得片刻的解脱。
此诗用对比的手法,表面上是诗人对读书人的自嘲和嘲讽,骨子里却是愤世嫉俗,是对科举制度的否定,对的揭露,对世态炎凉的。诗人通过夸张、讽刺、对比等手法,塑造了一个怀才不遇、穷困潦倒、愤世嫉俗、傲骨铮铮的文人形象,把自己的才情与不幸,激情与梦想,全都熔铸进这一声浩叹之中。
诗中的“浮名不解屠沽力,浪迹无如衲袈身。”更是千古流传的名句,它既是诗人对自身的写照,也是时代许多文人命运的缩影。它告诉我们,在那个时代,一个文人要想有所作为,除非像李白那样有幸得到皇帝的赏识,否则,要想出人头地,就非得像屠沽(卖酒的)一样,去巴结,投机钻营不可。又有多少文人能够做到这一点呢?他们既无此能力,更无此勇气,于是,只好浪迹天涯,出家为僧,聊以了。
黄景仁一生不得志,但他却以诗鸣于时,留下了不少脍炙人口的名篇。他的诗,多为抒情之作,情感真挚,语言朴素,风格清新,颇能反映社会现实和疾苦。他的诗,虽然也带有一些消极、感伤的情绪,但却是充满了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追求。
“百无一用是书生”,这既是诗人的自嘲,也是那个时代文人的写照。正是这些“百无一用”的书生,却用他们的笔,记录下了那个时代的风风雨雨,留下了许多不朽的诗篇,为后人留下了宝贵的精神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