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矣吾衰矣
宋代:辛弃疾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此词通过“少年”、“而今”两个时期的比较,感叹人生历尽艰险,自己由不知愁苦、趋进奋取,转向畏难、知难而退,对世俗也渐感厌恶。作者的一生,常常往来于官、隐之间。他的许多词就颇能表现这种处境和心态。由于生活道路和处境不同,对于愁的体会也不一样。少年时期,不谙世事,不识愁苦滋味;随着年岁增长,有时身登高楼,不免感极而悲:人到中年,愁苦已极,而又无法倾诉,于是摇头苦笑,强抑悲情。
上片“少年”是其中的一段历程,“而今”是另一段历程。两句其实是一意本之,同时说少年和而今又形成对比。“不识”句是直赋其事,“爱上”句是曲笔,言少年时虽亦登临但不知愁为何物。不知,盖少年了一段真情,未识愁味耳。故“爱上层楼”,犹少年时一有机会,便去登楼望远,何况“为赋新词”,更须寻得风景不恶之地,俾得登临兴致。这是少年专有的浪漫与冲动,是“不知愁滋味”的一种表现。这是上片呈义,下片文义便由此生发开去。
“而今”句,折入现在,转写“识尽愁滋味”。这是以“识尽”和“欲说还休”对比,说明现在已失却少年时浪漫冲动与无忧无虑,而转入忧愁焦虑,于是对登楼便也“尽趱闲题”,没有兴趣了。这是真“识尽愁滋味”的一个写照。从“欲说还休”上看,“愁”并非一时性的感触,而是弥留于心,无法排遣。“还休”不是因为不能说,而是要说而不说,是强抑着不说的意思。照这样,“识尽愁滋味”的人,该不会“欲说还休”的,该是“一吐为快”的。结果是“却道天凉好个秋”!这个“却”字用得好,前面尽说“愁”,这里突然转作“天凉”,说是“好个秋”了。这好像是反说,意味着“愁”才是“好个秋”,可望“一吐为快”的,结果尽吐不出来,于是只好曲折表达,反而赞起“天凉”来了。作者在这“却道”一句里,所表现的是他的愁苦的复杂性与深沉性。以“愁”写“愁”,不犯重复与平直,而是层层推演,曲曲传情,一直把“愁”字深入到各个层面里。
古今对这首词的解释有一定分歧。据陈廷焯《白雨斋词话》云:“稼轩词,兼采胜力,极声貌之情致,亦天下所无。然微有汗而不留处,亦复不少。词家善于状景,往往不善怀情;善于怀情,往往不善于状景。怀情与状景,兼而有之者,其惟李后主、刘后村、梦窗乎?……辛稼轩《丑奴儿近》‘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后主之词,力量百倍。”
近代夏承焘《瞿髫论词绝句》云:“后主而忧国,青士亦愁生。词场轶事苦无多,斗大奇才亏一明。”
夏氏以为此词是稼轩怀念落第时之作,联系词意,亦无不可。
词的上片,通过“少年”时与“而今”的对比,表示对于“愁”有了真切的体验。下片“而今识尽愁滋味”又紧承上片“不识愁滋味”句,表现出作者深切的主观感受。崇祯五年(1632)夏承焘《瞿髫论词绝句》云:“后主而忧国,青士亦愁生。”夏氏以为此词是稼轩怀念落第时之作,联系词意,亦无不可。此词在问世上愁人,谁个不为自己的一腔愁苦而感发。作者词中“欲说还休”的抑郁与“却道天凉好个秋”的无奈,正是基于一生的横遭,树敌如林。作者已经四十二岁,一腔报国之志,却痛遭现实“天凉”的折磨,故作者在此词中,借登楼说愁,以表达其心中之愁苦与忧愤。
此词通过“少年”时与“而今”的对比,表现了作者深挚的情思与忧愤,以“愁”发端,以“愁”结尾,中间借助情景的烘托,并以“天凉”的感叹,衬托愁情,从而突出词情,收到很好的艺术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