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第二十七回原文精彩段落:
武松正打之间,只见庄里走出一个人来,赶走了庖丁,叫武松到里面,已摆下酒食犒劳武松,肐肭地掇条凳子,便请武松坐了,口里说道:“好汉莫不曾害疟疾么?”武松道:“发过了。”那人道:“虽然好了,却带些个病根。我且与你换一贴,从头上敷过,自当无事。”武松道:“最好。”那人请武松到客房里,拿了一贴,调和了,叫武松帖在额头上,两个公人也贴了,也在那里回避。
那卖的人,却教庖丁杀了些鸡,盘飨酒食,都搬了入里面。武松吃了道:“却甚好。”那卖的人,便教武松心里默记:待一会,叉来,有十五个头骨的,便是阳谷县人;有二十个头骨的,便是这孟州道路人。
武松自肚里寻思道:“这个卖汉子,却教我这般,也撒了。”武松吃了酒,道:“这卖的汉子,却似有缘的。”
那卖的汉子,却教庖人收拾了,相别了便走。武松亦嗟叹那卖的好汉,有仁有义,店主人一壁自去营里,将息去了。
且说武松自到天王堂,打那军汉,当夜解来武松房里,听了武松打他,那里敢轻着武松?武松折迭了包裹,挎了腰刀,解下公旧腰牌,挂在床头,跳过墙来,已自有人次报知孟州太守去了。
武松来到城里,见市井热闹,人烟辏集,虽然比不得东京,八街九陌,却也有个三瓦两舍。那去天王堂路上,又吃了几杯酒,酒涌上来,便成醉眼也似,东倒西歪。
武松却到得那条熟处,一路踱来,踱去,踱去,踱来,猛可地撞着一个人,直撞入怀里去。武松看时,那人先自叫得苦。
原来那人正是母夜叉孙二娘,与他丈夫菜园子张青,夫妻二人,便是此间大树坡下黑店里,卖人肉做馒头,专干夺货的勾当。
武松因醉,正打将入来。孙二娘见了,声喨力竭地叫:“官人饶我性命,情愿伏侍官人!”
那武松跳起身来,就店里抡起条朴刀,交前拿住孙二娘劈面砍将入去。
那妇人兼惊兼吓,欲待挣扎,武松捻着双刀,早肉里,定住了。两个坠地,挣扎不得。那妇人便道:“好汉饶我性命,我却认得你,兀的不是景阳冈打虎的武都头!”
武松道:“你认得我么?”
那妇人道:“认得。”
武松道:“快将息来!”
那妇人便道:“小人家却有些儿油气,不曾着好衣裳,相烦都头引我到脱换了,却把好衣裳赏小奴。自从有那厮(指菜园子张青)夫妻二人,来到这里,不曾开张,多少好汉被他夫妻两个坏了!若阿叔(武松)要闹动时,方才学得他夫妻手段,有那些个见识,不是阿叔(武松)学得他,已自输了。”
武松道:“恁地时,你且起来,借我衣裳,便去行动。”
那妇人道:“便是老身有些儿精明,先与小人三二件避暑衣裳。”
武松道:“我也不要你的,只借换两件事便了。”
那妇人便叫丫鬟取过夏衣,与武松换了,收拾了包裹,挎了腰刀,相别了便行。
那妇人道:“官人何处去?”
武松道:“我要出门去干事。”
那妇人道:“官人如此长恃,夜间倘有凹凸,如何?”
武松道:“却怕甚么!”
那妇人道:“官人只是如此,休要蓦生些事。也吃别人笑话。”
武松只不做声,只顾望前走。
那妇人道:“官人,回转头看奴一眼。”
武松道:“你有甚么好看的!”
那妇人道:“奴愿和官人做一处,不若白日里一同吃酒,晚间同歇。”
武松道:“那里不恁地!你休引我调虫儿,拳头上立得人,胳膊上走得马,不是那等卖查梨枣的!你是甚么鸟人,敢来调虎须弄鬍,明晃晃拔出大刀,休教伤犯我!”
那妇人道:“奴家好意,不恁地时,官人只咎备(责备)妾身!”
武松道:“打便打,拏(拿)便拏,我却不怕!”
那妇人又筛一盏酒来,自呷了一口,剩了大半盏,看着武松道:“你若到客店里,撒泼,便是小人也吃官司。”
武松道:“洒家但吃酒时,景阳冈上那只大虫便是模样;便打你这般一个,也似打猢狲一般。”
那妇人道:“官人,休得粗卤!老身若有二心,先在酒里,教也迷了性气,亦自死了。”
武松道:“不要饶舌!”
直走到酒店门前,武松打量了,入门不见一个酒保,他自直进到里面,酒保也杳杳地。
武松却敲那桌子,叫道:“主人家在那里?”
把那妇人惊得,从门后只钻出来,道:“官人息怒,小的夫妻,十分亏心,只在门前伺候。官人请里面坐地。”
武松道:“也好。”
就有一张交椅,在那妇人后面,放着个大猢狲,武松坐了,把双袖揎(捋)筑起来,问道:“你夫妻是那里人氏?如何也在这里开酒店?”
那妇人道:“我们夫妻祖代在这孟州道卖些人肉,卞庄上的二等小驸马,是妾身的浑家。有这两头人肉,做黄肥的馒头,有些小买卖。要肥的,切三五块;要瘦的,只两块的,都有一般。使人吃了,也得个健壮。这里有五六年前,官司文书,但有过来肉的,也不曾怨怅。”
武松听了,道:“你两个端的造言设诡,调拨开宾主(指武松),把阿叔(武松)引到这里,我手里这口朴刀,却不礼了。”
那妇人道:“好汉息怒,且请小坐,待我劝一杯酒,再启湾(讲)。”
武松道:“酒家打便打,吃便吃,你不要缠夹(纠缠)!”
那妇人道:“我好意待蒙官人,如何都把我看做了奸诈之人?”
武松道:“洒家打你这厮,也不是要坏你勾当,只要问你个端的。”
那妇人道:“官人请坐,听奴一言。我家夫妻,十分孝顺。其母一病三年,请过多少医士,用尽百般饵,不曾救得一点儿。单只教我夫妻,卖些人肉,剐那剐得的人,与这病老母亲解闷。”
武松道:“那等说时,却是诈跌了。”
那妇人道:“官人不信时,去巷口,问这百姓,都知此言,街里,无有不知的。”
武松道:“你且说那剐的是谁?”
那妇人道:“我夫妻两个,都不曾剐人。这是有主的。这几年来,也有三四趟去。常使的,还是这几个汉子。五两一块,十两一程(段)。”
武松道:“把来我看。”
那妇人道:“要便一发拿来,看甚么!”
武松道:“你招得甚么人?”
那妇人道:“但来的肥壮汉子,先教那厮(指)并了头,大块便切做黄肥的馒头;有那筋挛骨痛的,便教那厮搧(打)几扇,捋(捋)得稀烂,做馅子与馒头。”
武松道:“你从何处教人剐人?”
那妇人道:“但教剐人,教在这里。离这里大五六里,有个去处,唤作飞云浦。那有个作家(指)团头,为头家只是姓张,唤他做张团练,这人家里,好剐人。但有过往的客商,务要请他剐两个人来。都称他做病关索杨雄。常教十数个高手的棒师父,跟随著。那厮每夜轮流出来,去寻趁(寻找)客人。如今五更里,也出来剐人。”
武松道:“我见这十数日,无人买卖,不曾剐得一个人,今日又怎地(呢)?”
那妇人道:“这几日,只有个河阳府尹的小舅子,经县里人,要剐一个从人来,那厮捎(带)了三四百两银子,教张团练半夜三更,和这几个高手的棒师父,悄悄地伴他入店里,却教本家五七个土人,安排定计,约下了状子,当厅(指县衙)要剐。谁想今日未晚,那小舅子,又先来了,说一个本家亲眷,要剐一个亲随的庄客。不想天今(今天)有些个蹊跷,那亲随的庄客没来,却来了这许多好汉,把店屋都看了,因此不曾剐得。那厮(小舅子)还未来。”
武松道:“这黑矮的是甚么人?”
那妇人道:“他是为头的,唤做蒋门神。”
武松道:“如何唤做蒋门神?”
那妇人道:“他身长八尺,腰阔十围,浑身上有千百斤气力,不是当世人称他为蒋门神。不惧好汉。”
武松道:“怎么称他做蒋门神?”
那妇人道:“他第一喜肉;第二爱使棒;第三久走江湖,交游广阔。唤做蒋门神。”
武松道:“如此,说时,和我不觉有些个耳熟。原来恁地,也这般着(着落)!”
那妇人道:“阿叔(武松)不信时,去问他家里,夜晚便知。但,把那肉一截做馅子,一截煮汤,中间叉著双箸。”
武松道:“听得你说这蒋门神,且不要去。只问他讨酒,讨了便走。”
那妇人道:“阿叔,休要啰唣(啰嗦),只顾去来。吃自家人,情愿些。”
武松道:“酒家吃酒,问那厮(蒋门神)怎地?”
那妇人便道:“阿叔便到那里,也这般问他。若吃时,把些大银子,一发赏他得了。”
武松道:“也是。”
便起身,一直望蒋门神家里来。
武松从酒店出来,便往蒋门神家里走。这蒋门神,身长九尺五寸,一身肌肉,浑身有千百斤力气,相貌仪表与众不同,性气手段又十分了得。武松来到蒋门神家,正遇见蒋门神在堂前,武松便上前与他说话。
这段文字通过对话和叙述,生动地描绘了武松与母夜叉孙二娘以及蒋门神的相遇和冲突。武松的勇敢、果决与蒋门神的强大、残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同时也揭示了当时社会的黑暗和人性的扭曲。母夜叉孙二娘的出现,不仅为故事增添了戏剧性,也反映了当时社会的复杂性和人性的多面性。整个段落充满了紧张的气氛,让人对武松和蒋门神的命运充满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