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来,中原大地孕育了多少文人墨客?恐怕用“不可胜数”来形容都难以尽述。
谈及文人,人们常常将其与“骚客”画上等号。这种说法真的准确吗?或许值得商榷吧!
暂且不论遥远的年代,单从大隋推行科举制度到清末废除,这横跨一千三百余年的历史长河中,究竟产生了多少进士?又涌现了多少举人?恐怕连史学家也难以给出确切答案。然而,这些科举出身的人物,哪一个不能称之为文人呢?但在如此庞大的文人群体里,又有多少真正符合“骚客”的称谓呢?
“骚客”这一称谓,据说源于屈原的创作《离骚》,因此被称为骚人,久而久之,人们便习惯将诗人称作“骚客”。这种说法在古代或许成立,但在当今社会是否依然适用呢?事物总是在不断发展变化的,从屈原所处的战国时代到现代,已经过去了两千多年,难道“骚客”的含义在这漫长的历史进程中就从未更新过吗?依我之见,真正的“文人骚客”,除了具备文人的学识和才华,擅长诗词歌赋外,还应具备两个显著特质:一是拥有刚正不阿的文人风骨,二是怀有深情怀抱。当然,如果再加上些许怀才不遇的经历,其“骚客”的风采会更加迷人。
那么,在我心中,哪些人符合上述标准呢?让我为您列举两位:一位是北宋时期的柳永,原名柳三变;另一位则是明朝的唐寅,即唐伯虎。
柳永,字三变,是北宋婉约派词学的开创者。人们常说“文如其人”,但用来形容柳永,或许改为“名如其人”更为贴切。因为纵观其一生,确实如同其名般充满变数。
公元1002年,年仅19岁的柳永前往京城参加科举考试,途经杭州时,被这座“人间天堂”的美景深深吸引,创作了《望海潮·东南形胜》一词。这首词很快便传遍了各地,使柳永年少成名。
年少得志,往往被誉为天才,但这是否一定是好事呢?我曾读过一段记载,讲述明代政治家张居正的少年经历。据说,张居正才华横溢,十三岁时参加乡试,考官对其文采赞赏有加,正欲录取,却被主考官顾璘阻止。顾璘为何要这样做?因为张居正考前曾作《题竹》一诗:“绿遍潇湘外,疏林玉露寒。凤毛丛劲节,直上尽头竿。”诗中不仅自比“凤毛麟角”,还表达了直登云霄的志向。顾璘认为少年张居正过于张扬,决定让他再历练一番,否则他可能就此成为举人。
与张居正相比,柳永的境遇则不幸得多。才华横溢的他,在沉醉于湖光山色、流连于歌舞场中后,于1008年再次赴京赶考。然而,他的命运却如同沸水中的水汽,在高空遇冷凝结成冰雹,狠狠地摔了下来!原因何在?因为他的词作声名远扬,竟传到了皇帝的耳中。
按理说,宋真宗这位以“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激励读书人读书、推行科举制度的皇帝,应该欣赏柳永的才华。但为何最终却对他心生厌恶呢?让我们思考一下:当时,宋真宗刚与辽国达成“澶渊之盟”,正致力于“咸平之治”,准备推行《文武七条》进行“廉政建设”。在这样的背景下,你会推崇一个“倚红偎翠、沉溺声色”的词人吗?因此,柳永那些“况有红妆,楚腰越艳,一笑千金何啻”的词句,自然被视为“辞藻浮华、靡靡之音”,而自以为“定然魁甲登高第”的词人,除了落榜,还能有何选择?
张居正遇到的主考官顾璘,是为了磨砺他的锐气,为将来成为国家栋梁打下基础。而柳永面对的主考官宋真宗,则是为了杀一儆百,树立“正统”风气。对此,我只能感叹柳永生不逢时……
山外青山楼外楼,
西湖歌舞几时休?
暖风熏得游人醉,
直把杭州作汴州。
这首诗的作者林升,一生仅留下《题林安邸》和《长相思》两首作品。其中,《题林安邸》虽然充满讽刺意味,却成为流传千古的名篇。
如果柳永晚生百年,生活在南宋时期,当皇帝定都临安,需要有人歌颂“歌舞升平”的景象时,柳永那些赞美杭州的词句,如“烟柳画桥,风帘翠幕”、“三秋桂子,十里荷花”,岂不是正好迎合了南宋皇帝在杀害岳飞、与金国议和后,让人们遗忘“靖康之耻”,以知足常乐的心态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这样的词人,不正符合皇帝的需求吗?与“山外青山楼外楼”的作者林升相比,谁更受皇帝青睐呢?林升的讽刺尚能传名千古,而柳永的赞美之词,恐怕连进士资格都难以获得,说不定皇帝一高兴,就会给他戴上状元的桂冠!
所以说:才华固然重要,但生不逢时也是无奈。我真心为柳永感到惋惜!
科举失利后,柳永怀着悲愤的心情创作了《鹤冲天·黄金榜上》一词。词中,他将落榜的原因归咎于皇帝的“慧眼识珠”,并用“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一句展现了自己的文人傲骨。功名又算得了什么?他宁愿在“偎红倚翠”中,“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
然而,这句“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却给柳永的仕途带来了重重阻碍。用现代的话说,柳永,你惹了大麻烦!
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柳永不仅连续三次落榜,还得到了宋仁宗一句“何要浮名,且填词去”的“御赐”。从此,这位大才子只能“奉旨填词”了。直到景祐元年(1034年),宋仁宗亲政,特别开设恩科,对历年来落第的士子放宽录取标准,51岁的柳永才得以登上科举榜单。
柳永虽然仕途坎坷,却为后人留下了许多脍炙人口的诗篇。一首《雨霖铃》,不仅借景抒情,描绘了难舍难分的离别之苦,更体现了词人真挚的情感和独特的文人情怀。在我看来,这就是真正的“文人骚客”!
他与一般的文人墨客有何区别?区别在于:文人墨客不一定是文人骚客,但文人骚客必定是文人墨客中的佼佼者。仅此而已!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