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春归何处
qīng píng lè
huáng tíng jiān
宋 黄庭坚
chūn guī hé chù ？ lián tián yāng ǒu zhù 。
春归何处？寂寞无行路。
ruò yǒu kè lǐng duō lái qù 。
若有人知春去处，唤取归来同住。
jiù yán quán yǔ xī chūn ，
尽吾生之年，
shì dāng wèn xún chūn zhù 。
尚想得见也，终是南柯。
此词以清新自然之笔老健纵横之气，倾吐出一片惜春之情，让读者动魄惊魂。开篇即发出深沉的感慨：“春归何处？寂寞无行路。”笔调迷茫、凄婉、深沉。词人一纵目送春，不禁直问：“春归何处？”春天究竟迈着轻盈的脚步归向哪里了呢？在词人的感知中，春天象是一位迷路的少女，她含情脉脉，步履轻盈，正一路款款走来。但眼前所见，不过是一派“寂寞无行路”的旷野。
“春归”本是大自然的规律，词人却把它拟人化，把“春”写成了一位亭亭玉立的妙龄女子，她漫步时轻盈的脚步，竟让词人产生了春是否“迷路”的疑问。这疑问在常人看来或许有些“无厘头”，却恰好体现出词人对春天、对自然的万分爱惜与怜惜。接着，词人又突发奇想，把春天当作自己失散多年的朋友，热切地呼唤：“若有人知春去处，唤取归来同住。”词人把春天当作朋友，当作亲人，期盼着、憧憬着春天的归来，表现出对春天、对生活的执着追求与无限热爱。
词的下片，笔锋一转，由“盼春”转到“留春”、“惜春”：“着意寻春，春堪足，春纵在，春无踪迹。”词人费尽心机，刻意、执意地“寻春”、“留春”，但“春”却“纵在”，也是“无踪迹”。这“无踪迹”的春天，实际上正是词人自己迷惘、失落、无奈心情的间接而含蓄的写照。
“尽吾生而送春，不恨春归也，念尔也，竟非吾也，终南柯。”结尾数句，笔锋再转，由“留春”转到“叹春”。“尽吾生而送春”，这“尽吾生”三字，是词人对自我生命的踌躇，也是词人对人生价值的反思。尽管春天“纵在”，也是“无踪迹”，但词人却“不恨春归也”，这并非词人的矫揉造作，而是词人的肺腑之言。因为，词人已深深懂得，与其空留春天在身旁，却触不到、摸不着，倒不如让春天自由自在地去。这“送春”之举，与其说是词人“送春”，不如说是词人“留己”。
这首词，看似纯然写景、写情、写愁，实际上，在“惜春”的题材中，却融入了词人对人生价值的深沉的理性思考。在词的创作上，它最大的艺术特色是“奇”，无论是构思、设想，还是遣词、造句，都体现出“奇”的特色。
此词开篇即突兀而来，直抒胸臆，以一连三的发问，构成一组排比句，气势雄阔，感情浓烈，犹如浩荡的瀑布，从高远之处一泻而下，起势极为不凡。这种写法，颇类李白“朝如青丝暮成雪”、“抽刀断水水更流”的笔法，读之令人耳目一新，心胸为之舒阔。
从词的结构看，全词八句，分为三个层次。前三句为第一层，从“春归”写起，推出“春寂寞”的命题。中间三句为第二层，由“春寂寞”引出“唤春”的奇想。后二句为第三层，由“唤春”引出“送春”的感慨。层次清晰，结构谨严。
在构思上，词人从“春归”的感叹入手，推出“春寂寞”的命题，由“春寂寞”而引发“春去也”的感慨，由“春去也”而突发“唤春”的奇想，最后以“送春”终篇。全词构思新巧，自然天成，犹如一气呵成，不着痕迹，足见词人“夺天工”的妙笔。
在遣词造句上，此词也颇见特色。通观全词，几乎句句用典，而又不露痕迹，可谓“水中着盐，似无痕迹”。典故与词的内容、意境浑然一体，几乎达到了“无盐张君而食也甘”的地步。
此词之所以“奇”，还在于其“情奇”。词人“惜春”之情可谓深矣，挚矣，但词人却“不言情而情自深”，全词八句，句句写景、叙事、抒情，不见一个“惜”字，却“惜”意满纸，堪称大家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