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下荆门
唐 李白
霜落荆门江树空,布帆无恙一归钟。
此行不为鲈鱼脍,自忆东京举子荣。
译文:
到了秋天,霜降林空,树叶零落,我乘舟东下荆门也来到楚地。虽然旅途不顺利,可布帆平安一返家乡钟山,我也无悔当初离京时的决心。这次回家并不为了鲈鱼脍(切细)这样的小事,而是自己怀念当年东京应举飞黄腾达的光荣。
解读:
《秋下荆门》是李白早年离乡漫游长江下游时的作品,大约作于二十五、六岁以前。此时李白刚从故乡蜀地出来,满怀“仗剑去国,辞亲远游”的豪情,初出峡时那种高朗的情怀和浪漫的想象,到此时已渐渐为豪纵恣肆的激情所代替。诗中豪侠之气与思乡之情交织在一起,表明李白在壮游中开始产生了强烈的思乡情绪。
诗题中的“荆门”,即荆门山,在今湖北宜都县西北长江南岸,形势险要,是楚之西塞。李白经过昭君村时,曾作过一首《昭君怨》,从这首诗中可以看出,李白对此地古迹非常感兴趣。
此诗首句是写时令和景物。荆门秋晚,霜降林空,树叶零落,眼前一片萧瑟。这样的“江树空”的景象,自然使诗人产生孤独感,当他想起自己将要顺流而下,远离荆门,就不觉心情舒畅,喜形于色。所以第二句引用了“乘舟归思”的典故,以“布帆无恙”来比喻旅途平安,同时也点出他从四川乘舟东下。这两句是写诗人离开荆门时的情景和心情,显得轻松而愉快。
三、四句诗用典与抒情相结合。三句中的“鲈鱼脍”,用《晋书·张翰传》的典故。据载,张翰在洛阳任官时,曾对同郡人说:“吾思吴中菰菜、莼羹、鲈鱼脍”,于是“飘然命驾,返适吴矣”。李白引用这一典故,表明自己此次回家,只是为了贪图口福吗?如果真是这样,他就不会“仗剑去国,辞亲远游”,在长安也不会留恋,非要把功名求。李白此次离乡,正是为了干一番事业,如今虽已“辞官”,但并非为了“鲈鱼脍”。末句中的“东京举子”,是借西晋左思《咏史》的典故。左思《咏史》诗说:“弱冠弄柔翰,卓荦观群书。著论准过秦,作赋拟子虚。边城苦鸣镝,羽檄飞京都。虽用干时名,愧非丘明徒……”左思在曾献《三都赋》,深得当时名家陆机、陆云兄弟的称赞,名动京师,以后又多次官运亨通。李白用“东京举子”借指自己,表明自己此次还家,和左思当时应诏赴京时的心情是一样的,都是“奋其智能,愿为辅弼,使寰区大定,海县清一”(左思《咏史》八首之八)。
此诗用“鲈鱼脍”这一典故,说得不伦不类,大可不必。因为李白此时并不是因嘴馋而想“鲈鱼脍”的,他此次还家,乃是出于不得已。由于他在长安受到的排挤,感到上的失意,所以只好离开,开船东下。他虽然表示“此行不为鲈鱼脍”,但认为此次还家与左思当年应诏赴京,性质是一样的,都算是“举子”行列里的一员,这已足以说明他此时的豪迈心情了。
这首诗的特点在于清新自然,形象鲜明。全诗没有难懂的地方,只是平白地叙述,而又形象鲜明。用“江树空”作比,说明诗人此时心情的开朗;船在江上,水急舟轻,顺流而下,本来是极险的,但诗人却说“布帆无恙”,显然有一种冒险精神。这样,就把诗人那令人难以琢磨的性格,生动地表现了出来。诗人善于运用典故。引用张翰的典故,不仅在于说明自己此次回家与张翰不同,而且在于说明自己此次回家是出于不得已,这是需要说明的。因为当时李白回家,在一般人看来,都会同张翰一样,是为了吃鲈鱼脍的。引用左思的典故,一方面表明自己与左思“弱冠”时的抱负相同,另一方面也含有与左思同样感到“愧非丘明徒”的意味。左思的《咏史》诗八首,是“感世之陵替,伤时之峻魅”的,与李白此时的“奋其智能,愿为辅弼,使寰区大定,海县清一”的抱负,是一致的。但诗人用典并不使人觉得生硬,而是很自然,这是李白用典的一个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