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欧阳修
原文: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翻译:
长江东流,波浪滚滚,千古的英雄人物都随着消逝了的风浪消逝了,那些流传的所谓笑与哭,成功与失败,最终都不过变成了空。只有青山依然矗立,太阳依然每日西落。在江边的沙滩上,一位白发苍苍的渔夫停船,对着滚滚江水,只知道在秋月春风中度过自己的一生。幸运地能够遇见久别重逢的知己,边喝酒边开怀畅谈,述说着古往今来多少兴亡盛衰的事情,都只在人们的谈笑中成为过去,随着滚滚长江水一同流去。
赏析:
《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一词,语调慷慨悲壮,语言凝练沉郁,它不仅仅吊古抒怀,而且借古讽今。作为咏史之作,它借三国时魏、蜀、吴三国的兴亡,来抒发作者由历代王朝的兴衰引出的盛衰无常、唯人事非之感慨。历代王朝建立了千秋伟业,也尽归灰烬。
“是非成败转头空”这句既是对历史上人物的评价,也是作者自己人生的。是“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的沧桑。自然的永恒,人事的沧桑,作者有无限感慨。
下片借“白发渔樵江渚上”一句,把“一世之雄”与“樵夫渔夫”作对比,作为“浪淘尽,千古人物”的注脚。
“一时多少豪杰”之所以“都作了土”,既是对历史人物的一种评价,也是作者对自己以及世上英雄人物的一种概叹。
“人生如此”,作为对前面的,也是全词的总收,既是对人生哲理的感叹,也是对读者的一种启迪。
全词对前代吊古咏史之作进行了否定,作者认为,英雄也好,枭雄也好,人物也好,都随着岁月的流逝而灰飞烟灭,只有自然界和太阳才是永恒的。
“一壶浊酒喜相逢”句承上启下,既上接人生短暂,下启“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可见,这“笑谈”即包括上的、事业上的、理想上的,它是一种慨叹:对人生短暂的慨叹。既然“事”都“付笑谈”中了,那从“笑谈”中人们就不能领会到“事”之真谛,即其中蕴含的自然规律。如果说上片在于借古抒怀,那么下片则在于警世。
全词似怀古,实抒怀,在苍凉中却有慷慨,在悲壮中却不消沉,在感慨中仍存欣慰。苏东坡曾为此词题曰:“《临江仙》放归时作,清丽之中,仿佛周雅,无限换骨,非主人下一二语所能传出。读《宋史》至文忠公传,见公别号醉翁,一曰六一居士,皆自号也。始悟此词,盖公之自为也。其首句云‘一江春水向东流’,盖陈其胸中事,公在滁州,自谓‘醉翁’,且以‘六一居士’名其文章。此词谓水如东去之长江,则已往者皆付之东流矣,此其立言之意深矣。”
全词将直抒胸臆与借景抒情巧妙结合起来,用浑阔的高远境界,寄托遥深的人生感慨,提升全词的审美境界。全词似怀古,实抒怀,三国赤壁怀古,字面上不离怀古,意象上不着痕迹,把一时之小我放在宇宙之大我中,于字行之间蕴含了遥接千古、引发共鸣的艺术效果,体现出本词独特的历史深度和审美内涵。